第4章
你知道我對主的信仰有多虔誠嘛？
鐵釘鎮，李軒的小破屋裡。
鎮民們像一群聞見腥味的鬣狗，把屋裡少的可憐的家當翻了個底朝天。
李軒站在屋外，背後的汗經過夜風的吹拂傳來絲絲涼意。
他冷著臉盯著這群人折騰，心底一塊巨大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真沒人！
那個小丫頭，真的通過藍色裂隙憑空消失了。
唯物主義者的世界觀塌了一角，好歹命暫時保住了。
就在這時，李軒清晰地感覺到，好像有一根肉眼看不見的極細絲線，從自己的後腦勺連了出去。
那根線延伸進不知名的虛空，尾端拴著個活人。
這是一種近乎絕對的本能直覺，隻要他心念微動，便能順著這根線將那活人生生拽回現世。
絕不能拽！李軒死死掐斷這個念頭。
緊接著，一股極度沉重的疲倦感湧上大腦，開啟這裂隙，顯然在瘋狂抽乾他的精力。
五分鐘後，進去搜尋的鎮民陸續退回泥水地裡。
一張張因狂熱而漲紅的臉，此刻爬滿了不可置信。
“沒人啊……”
“連耗子洞都捅了，連根頭發絲也沒見著。”
殷鑄是最後一個磨蹭出來的，那張原本就蠟黃的臉毫無血色，整個人抖如篩糠。
“人找出來了嗎？殷鑄？”李軒提高嗓門，板著臉，順帶掃視了周圍所有人，哼！現在攻守易型了。
旁人連忙低頭，生怕觸了黴頭。
殷鑄慌忙後退，神情討饒：“興許……興許是我這眼花……天又太黑……”
麵對殷鑄的示弱，李軒嗤之以鼻。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壓了半宿的邪火，終於可以發泄了。
李軒兩步跨下台階，直逼殷鑄，氣勢逼人：“天太黑？”
他掄圓了臂膀就是一耳光！
殷鑄被這股大力打了個趔趄，整個人側歪著砸進了泥水坑裡。
過去三年駐村，哪怕遇到最胡攪蠻纏的刺頭，李軒也最多隻是紅著臉理論。
但在這吃人的廢土，道理講不通，他必須立住一個“信仰被侮辱而狂怒的信徒”形象，否則壓不住這群愚昧的暴民。
掌心辣得發麻，他一把揪住殷鑄的領口，反手從地上抄起塊破木門板條，毫不猶豫的掄下去！
殷鑄慘嚎一嗓子，像被開水燙了的蝦一樣抱頭縮成一團。
“叫你汙蔑我！”李軒一邊抽一邊大吼，“我每日起早貪黑祈禱，你敢質疑我對主的忠誠！”
他的手腕發抖，後怕的情緒全部轉化成了發泄的暴戾。
殷鑄在泥水坑裡來回翻滾，鼻涕眼淚糊滿了一臉，“別打了！李爺！活爹！我知錯！是我被豬油蒙了心！”
周圍圍著的人，火把把這方寸之地照得通亮，卻沒有一個人伸手攔一把。
在鐵釘鎮，“吃絕戶”的殷鑄早就不討喜，幾個男人死在礦坑裡的寡婦，甚至在人群後頭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呸！吃絕戶的狗東西！”
“說不定是賭來沒錢了，想把自家侄女誣陷了去領領賞錢。”
李軒邊打邊觀察周圍的群眾，大多紛紛叫好，卻忽的瞥見一道寒芒。
一個頂著亂蓬蓬短發、身形壯實的半大小夥正死死盯著他。
是殷鑄的兒子，殷獠，鎮上的小惡霸，好勇鬥狠，
他包著臟布的右手滲出點點殷紅，眼裡全是怨毒。
可李軒管不了那麼多，兵來將擋！打夠再說。
直到殷鑄的嚎叫變成接不上氣地抽噎，一直抄起手站在一邊盯梢的龐守真終於有動靜了。
年輕神甫仍舊把手規規矩矩搭在那本《純淨法典》上，皮靴踩著泥濘往前邁了兩步：“夠了。”
李軒手臂停住，胸口劇烈起伏，沾泥的木條杵在地上，腦海中眩暈感一陣陣傳來，看來那東西要不斷消耗精神力。
龐守真低頭看著腳邊縮成一團的殷鑄，火把映著他端正臉龐，笑容透著慈悲的意味。
“殷鑄，主愛你。”
躲在泥水裡的漢子猛地打了個激靈。
“因為愛你，所以要借李軒的棍子，敲碎你嘴裡的謊言。”龐守真神色愈發真誠。
“主賜你這場皮肉之苦，是為了洗淨你的靈魂，回去吧，今晚跪在家中，向主懺悔到天亮，少一刻，罪不恕。”
這種包著糖衣的殘忍，令李軒後脊骨直冒涼風。
打你是在幫你洗脫罪孽，這就是這幫神棍的吃人腦回路。
殷鑄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掙紮起身，瘸著腿扒開人群，逃得飛快。
壯實的殷獠則惡毒地刮了一眼李軒，也轉身離去。
李軒扔掉木條，把發著抖的手背到身後。
龐守真轉過身，琥珀色的雙瞳亮得出奇，他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按在李軒的肩膀上。
“李軒弟兄，你今晚的表現好極了。”
力道不算大，卻壓得李軒心裡直打鑼，這神棍想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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