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醒來
司珩今天穿了一身黑塔指揮官的深色製服，肩章在燈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
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紫眸從鏡片後看過來，帶著點倦意。
看到舒禾來了，微微側過身。
“吃早餐了嗎？”他問。
“吃了一點。”舒禾回。
早上胃口一般吃的不多。
司珩看了她一眼，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狀態，“等會兒別逞強，謝驚淵的精神圖景比你能想象的要危險。”
舒禾點點頭，“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司珩的語氣有些淡，“他是SSS級哨兵，深處有足以摧毀普通向導的東西。你和他匹配度夠高，但匹配度不是免死金牌。”
舒禾看著他，發現他今天的話似乎比平時更多。
不過不管怎麼樣，她都是要去的。
“走吧。”她說。
司珩沉默了一瞬，轉身往電梯口走。
安全通道一道一道打開。
越往下，空氣越冷，燈光也越暗。
地下六層的走廊，安靜得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走到禁閉室門前。
舒禾其實也緊張。
但來都來了，不能退。
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帶著冷意的風從裡麵湧出來。
謝驚淵躺在中央的固定床上，四肢被鎖鏈束著。
眼睛閉著，黑色長發鋪在白色的枕麵上，龍角從額前探出。
身上的鱗片有些暗，泛著一層極薄的灰。
司珩打開門，舒禾才慢慢走過去。
舒禾蹲下來，看著他的臉。
他眉頭微微蹙著，在夢裡也在對抗什麼。
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隻有龍尾偶爾動一下，顯示他還活著。
“謝驚淵。”她輕聲說著，“我是舒禾。”
沒指望他能回應。
舒禾把手伸出來，指尖停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覆著細密的黑色鱗片，冷得像沒有體溫。
她慢慢把掌心覆上去，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精神力像一根發光的細線，從她的掌心滲入他的精神圖景。
黑暗。
還是鋪天蓋地的黑暗。
海底翻湧著滾燙的氣流，遠處隱隱有龍吟。
舒禾循著那聲音往前走。
神樹在她的識海裡亮起來，光從她體內滲出去，將黑暗逼退了幾分。
她在精神圖景裡走了很久。
直到某一刻，她聽見了一聲心跳。
太清晰了。
清晰得像從她的胸腔裡傳來的。
然後，她看見了。
在混沌的深處，有一條幾乎透明的黑龍影子。
它閉著眼，身體蜷縮著，鱗片融進周圍的黑暗裡。
舒禾伸出手。
神樹的光順著她的指尖流過去，把龍裹住。
“別睡了。”她說。
“我不拉你，你自己起來，我在這裡等你。”
那團影子動了一下。
舒禾感到腳下的精神圖景開始震動。
那些黑暗像潮水一樣往兩邊退開，光從裂縫裡透進來。
黑龍的影子慢慢展開，鱗片一片片亮起來。
它睜開眼，露出一雙暗金色的豎瞳，和謝驚淵的倒影重疊在一起。
下一秒，她被一股極大的力量彈了出來。
整個人向後一仰，後腦勺撞進一個溫熱的掌心。
她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跪坐在了地上，司珩半蹲在她身後，一手護著她的頭，一手撐著她的肩膀。
“醒了。”司珩低聲說，卻沒看她。
他盯著床的方向，眉頭皺得很深。
舒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謝驚淵醒了。
他半睜著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他的眼睛還是渾濁的，渙散了幾秒，才慢慢聚集在舒禾臉上。
他的視線從她的眼睛移到她還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再移回她的臉。
看起來還沒完全清醒，但某種本能已經先於意識蘇醒過來。
他動了。
束縛鏈被他的動作帶得嘩啦一響。
有些費力地曲起那隻被舒禾按住的手，反過來扣住了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
“……你沒走。”他嗓子格外沙啞，聲音很輕。
舒禾沒料到他會說這個。
他看她的眼神太直接了。
司珩的臉沉了下來。
他盯著那隻扣住舒禾的手，紫眸裡的溫度冷了下去。
扶著舒禾肩膀的手收緊了一點，聲音淡淡地響起，像在提醒她，又像在提醒他。
“舒禾，他才剛醒，別靠太近。”
舒禾這才後知後覺地抽回手。
可她的指尖剛動，謝驚淵就露出一絲焦躁。
他偏過頭，喘了一口氣，像被抽走了什麼。
龍尾從床尾滑下來，落在舒禾腳邊，輕輕碰了碰她的鞋尖，帶著一種不肯撒手的黏意。
察覺到對方的異常，舒禾慢慢說：“我不走，你先放開，你還不能亂動。”
謝驚淵盯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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