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安撫成功
舒禾一怔。
她下意識想追問，但係統又下線了。
和以前一樣，說完就消失。
司珩轉頭看向她，他鏡片後的目光很沉。
“舒禾。”他說，“如果你不想去，可以拒絕，你沒有義務一個人進去。”
舒禾看著謝驚淵。
他的龍尾又在地板上重重拍了一下，發出沉悶的巨響。
她想起自己來的那天，那條黑龍在暴走中忽然停住。
她不知道自己當初是怎麼做到的，但有一點很清楚，她的精神力能靠近他。
“讓我進去。”她說。
言澈想說什麼，舒禾先一步開口：“我的精神力頻率和他匹配度很高，就算他現在意識不清，也不會像攻擊入侵者一樣攻擊我。”
她看向司珩。
司珩沉默了幾秒，最後點了一下頭。
他走到控製台前，按下一個按鈕。
謝驚淵身後的那扇隔離門緩緩升起，露出裡麵的空間。
那是一個半封閉的隔離艙，鎖鏈的根部就固定在裡麵。
門完全打開，舒禾走了進去。
隔離艙內比外麵更冷。
謝驚淵的呼吸聲近在咫尺，每一次吐息都帶著滾燙的白霧。
他半懸在鎖鏈上，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黑色鱗片隨著呼吸起伏。
舒禾慢慢靠近他。
她試著伸出手，雙手覆在他被鎖鏈磨破的右手上。
那隻手又冷又硬，指尖長著銳利的黑色指甲，手心處有鱗片覆蓋。
她的掌心貼上去，精神力往外一探，像撞在一堵冰冷的牆上，紋絲不動。
她換了一隻手，依舊沒用。
謝驚淵的汙染太濃了，覆蓋在他整個精神圖景上，外來的精神力根本找不到入口。
舒禾咬了咬下唇，沒時間再試別的位置。
手掌從他的手上移開，緩緩伸向他的胸口。
他被鎖鏈束縛著，雙手高吊，整個上半身都暴露在她的視線裡。
碎布半遮半掩地掛在身上，胸口和腰間覆滿黑色鱗片。
手掌貼上去時，鱗片輕輕一顫。
他的心跳得極快。
心跳從她的掌心一路傳到她的胸腔裡，燙得她想要縮回手。
她閉上眼，把精神力從掌心慢慢探進去。
這一次，她找到了一條縫。
謝驚淵的精神圖景是一扇緊閉的沉重石門。
她的精神力像細細的水流，沿著那道門縫慢慢滲了進去。
門後是鋪天蓋地的黑，黑到她分不清方向。
隻有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絲微弱的光。
她朝著那光走，腳下又軟又滑，像踩在腐爛的龍鱗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光變亮了。
她還沒走到，察覺到了不對。
謝驚淵的精神圖景在躁動。
整片空間都在震顫，無數道氣浪從地底往上衝。
黑暗中，一條模糊的黑龍影子正仰天張著口，發不出聲音。
它的翅膀被鎖鏈一樣的黑色氣流纏住，正在掙紮。
舒禾不再猶豫。
她把精神力擰成一股，朝那條龍的方向猛衝過去。
現實裡，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幾乎是整個人靠在了謝驚淵身上。
她的手掌死死貼著他的胸口，額角有冷汗滑下來。
他的體溫高得不正常，像有一團火鱗片在燃燒。
她身上的向導素溢出來，慢慢將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填滿。
謝驚淵的呼吸重了起來。
身體不再隻是無意識地抽搐，而是朝她的方向靠過來。
鎖鏈被繃得咯吱作響。
舒禾咬著牙，繼續往深處清理。
然後，他的頭動了。
他慢慢抬起臉，黑發從臉側滑落，露出一雙半睜的豎瞳。
那裡麵沒有焦距，隻有一片混沌的暗金色。
他看著她，嘴唇翕動了一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下一秒，他忽然掙開了一隻手。
鎖鏈斷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舒禾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他拽進了懷裡。
他的力量大得驚人，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自己身上。
灼熱的呼吸從她頭頂澆下來，他弓著背，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喉結緊貼著她的側頸。
舒禾僵住了。
她沒動，也不敢動。
他現在的狀態太不穩定，隨時可能傷人。
她隻能半靠在他懷裡，鼻尖抵著他鎖骨上的鱗片，手腕被他攥得發麻。
他吐出來的呼吸越來越快，噴在她頸側，像在尋找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的嘴唇貼上了她頸側的皮膚，不是吻，類似於野獸確認氣味時的磨蹭。
舒禾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她還是把最後一截精神力探了進去。
謝驚淵的汙染像一片黑色海洋。
她的精神力像一束微光，在海上勉強撐開一個極小的口子，把最靠近岸邊的黑霧驅散了一點。
隻一點。
但已經足夠。
她感到自己的力氣在飛速流儘。
神樹在識海裡猛地亮了一下，一股溫潤的力量從識海深處湧出來，穩住她快要散開的精神力。
她抓住這一瞬間，把最後一波精神力推送進去。
謝驚淵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軟了下去，抱著她的手臂也緩緩鬆開。
舒禾踉蹌了一下，向後退了半步。
還沒站穩，後腰就被一雙手穩穩扶住了。
“舒禾！”
言澈的聲音。
他一隻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環過她身後，半抱著把她從隔離艙裡帶了出來。
舒禾靠在他身上，腿還在發軟，視線有些模糊。
“怎麼樣了？”她問，聲音啞得厲害。
“汙染值在下降。”司珩的聲音從控製台前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緊意，“99.5%……98.9%……98.2%，停了，穩定在98.2%。”
西瑞爾快步走回控製台前，確認數據後，“下降了1.3%，這是……他進入黑塔以來，首次出現這麼大幅度的回落。”
三人同時看向舒禾。
她靠在言澈肩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但嘴角卻扯了一下。
“活下來了。”她說。
話音剛落，舒禾整個人往下一墜，所有人的聲音都變遠了。
“舒禾！”
“舒禾！”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
她好像聽見司珩喊了她的名字，又聽見西瑞爾在說著什麼，但她的耳邊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她努力想睜開眼，視線裡隻有言澈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他嘴唇張張合合，她一個字都聽不清。
“沒事了。”她小聲說，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發出聲音，“我有點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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