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找個小白鼠
鉑金色長發垂至腰際，淺金色的眼瞳滿是疏離。
五官清瘦而精致，膚色是不見天日的那種蒼白，襯得他的眉眼格外濃重。
他穿著白色實驗室長外套，身形高挑瘦削，左額角纏著一圈白色繃帶，繞過額前，在耳後收束。
舒禾的目光在那圈繃帶上停了不到一秒。
繃帶很乾淨，纏得也很整齊，不像是受傷的樣子，更像是在遮蓋什麼。
佐伊微微欠身，“西瑞爾大人。”
西瑞爾的目光原本落在自己手中的數據板上，聞言抬起頭來。
他的視線掃過佐伊，落在舒禾身上。
電梯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舒禾感覺到他在看自己。
是一種極為專注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第一次出現在自己實驗台上的新樣本。
“舒禾。”西瑞爾開口，聲音很清澈。
舒禾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黑塔隻有一個向導。”西瑞爾的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今天你收束了向導素，但你的精神力還在波動。”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讀一份實驗報告。
“你的向導素是草木調，主要揮發成分應該包括己烯醇和芳樟醇衍生物。”他忽然微微傾身，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一點。
像是出於本能的選擇，靠近速度比他意識到的要快，“收束之後殘留的濃度很低，但距離這麼近我還是能聞到。你剛才吃過午飯，牛肉燴飯和菌菇湯。你的新陳代謝速度比普通人快，大概是S級向導的體質特征。你的身高大約一百六十七厘米，體重偏輕，可能有輕微的……”
“西瑞爾大人。”佐伊輕輕咳了一聲。
西瑞爾停住了。
他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舒禾麵前，兩人不到半臂的距離，白大褂的衣擺幾乎蹭到了她的手臂。
他眨了眨眼，直起身子，表情平靜，隻是耳根泛起了一層不太明顯的粉色。
“抱歉。”
聽起來不怎麼真誠，更像是被人打斷了實驗後的敷衍，“你的數據很特別，我沒控製住。”
舒禾看著他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和額角那圈白色繃帶，想起言澈給她的資料裡，夾雜著黑塔幾位特殊哨兵的信息，其中一個是白澤精神體的首席科學家。
SSS級哨兵。
繃帶下麵，應該是他的獸化特征。
“你是西瑞爾？黑塔科研組的組長？”
“是的。”西瑞爾推了一下眼鏡，“昨天言澈給你做精神力測試的時候，我同步收到了數據。S級向導的精神力波動頻率和其他等級完全不同，你的基礎數值很高，但調動效率偏低，說明你還不會主動使用精神力。不過這不是你的問題，隻是缺乏訓練。”
他說完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喉結滾動了一下，攥著數據板的指尖微微收緊。
空氣中殘留的草木香氣很淡很淡，淡到普通哨兵可能根本察覺不到。
但他不是普通哨兵，他的汙染值已經達到94.0%，與舒禾的匹配度有91.9%，這個距離，這個濃度，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感覺自己額角繃帶下的獨角隱隱發燙，那是精神體對高匹配度向導的本能反應。
“你也會參與我的精神力訓練嗎？”舒禾問。
西瑞爾停頓了一秒，“如果你的精神力數據需要分析，我會協助。”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當然，這需要你本人的同意，作為研究樣本……”
“西瑞爾大人。”佐伊的聲音又輕輕響起來。
西瑞爾這次沒有說“抱歉”。
他推了一下眼鏡，把目光從舒禾身上移開，重新落在數據板上。
電梯門打開，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白大褂的衣擺在門口消失了。
佐伊輕輕吐出一口氣，電梯繼續上行。
他側過頭，低聲對舒禾說：“西瑞爾大人性格就是這樣，對數據比較敏感，但人很正派。您以後遇到他，如果覺得不自在，可以直接拒絕他的研究邀請。”
舒禾點點頭，倒沒覺得不自在。
西瑞爾給她的感覺不像哨兵，更像是她大學裡遇到過的那種學術宅，活在自己的專業世界裡，對人情世故的認知大概等同於零。
電梯到四十五層，廊橋的玻璃幕牆外，傍晚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把黑塔的建築群染上一層暖色。
舒禾看著窗外的景色，轉頭對佐伊說：“今天謝謝你。”
佐伊搖了搖頭，“這是我的工作。”
“那也謝謝你。”舒禾笑了一下，“下次見。”
佐伊站在廊橋口，微微欠身，目送她走向七號塔。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七號塔的門禁後，他才直起身，垂在身側的手掌不自覺的收緊，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舒禾覺得自己這兩天過得像一台沒有感情的學習機器。
言澈發來的向導資料被她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從向導素收束原理到精神海清理步驟，從哨兵汙染值分級到安撫過程中的注意事項，每一頁她都做了標記。
佐伊後來又來過一次，給她補了一些實操方麵的細節，但他畢竟是哨兵，很多東西也隻能停留在理論層麵。
理論知識已經學得差不多了。
她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沒有實戰經驗。
明天就要正式上崗了，她連哨兵的精神海都沒進去過。
書上說得再詳細，那也是別人寫的，真輪到自己上手，誰知道會不會出岔子。
舒禾把資料關掉，仰麵倒在沙發上。
得找個人練練手。
一個汙染值不算太高，性格好說話，就算她操作失誤也不會暴起傷人的哨兵。
最好還是個懂行的，能在旁邊及時糾正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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