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爐台來收賬
薑芯禾的手指還扣著粗瓷碗底，碗沿刮著虎口，那口沒咽透的米湯在喉嚨裡卡了半寸。
半截帶青皮的山道樹枝砸在核冊亭外的石板上。
啪。
木屑濺開，擦過驚爆天的鞋尖。
沈硯秋站在紅繩外，衣擺上的灰土還沒拍淨，手裡那張外爐台的貨單被風吹得嘩嘩響。她身後跟著兩名赤羽宗弟子，左邊是個穿紅邊道袍的少年，下巴抬得比亭簷還高；右邊是個穿灰褂的女修，手裡拎著一把量尺，袖口沾著黑灰。
“你們玄青宗，誰準你們再砍山道樹的？”
沈硯秋這句話沒帶任何起伏，卻比昨天外爐台的銅鐘還沉。
核冊修士剛寫完“可訓”兩個字，筆尖猛地一頓，墨汁在紙上洇出一個黑疙瘩。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長案，落在沈硯秋腳邊的灰銅箱上。
亭外的五十名玩家齊刷刷轉頭。
驚爆天剛要張嘴，周曉的鋤柄直接壓在他腳背上，隔著布鞋碾了一下。
“閉嘴。過劇情。”
驚爆天疼得倒抽涼氣，把話全憋回鼻腔裡，腦門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哈基米Huh?.gif】。
薑芯禾把空碗放在長案邊緣。
“沈管事這話說得稀奇。青鶴山半山腰是玄青宗的門界，山道樹長在門界內，我砍自家院子裡的枯樹，還要跟山頂借批條？”
紅袍少年往前跨了一步，靴底踩在粉線邊緣。
“你少在這裡裝糊塗!山道樹是凡木，我們不管。但你砍樹是為了什麼？”
他指著那隻貼著紅繩的灰銅箱。
“乙九舊樁底下，全是新燒的黑灰!青鶴山除了我們赤羽宗，誰敢動爐火？你們玄青宗連個像樣的丹爐都沒有，平白無故燒出一地黑灰，還敢說沒煉邪門東西？”
核冊修士的臉色當場變了。
他一把將剛合上的冊頁重新翻開。
“赤羽宗此言當真？”
紅袍少年冷笑。
“核冊官若不信，開箱驗灰!那些灰裡還帶著一股子腥臭味，分明是用了見不得光的手法。玄青宗這幫新招的臨保役傀，底子乾不乾淨，一驗便知!”
刀子直接捅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薑芯禾舌尖抵住上顎，後背滲出一層薄汗，衣服貼在肉上，涼颼颼的。
好大一頂帽子。
私砍樹木撐死算鄰裡糾紛，私煉邪傀那就是刑事大案。九曜仙盟對邪術的態度向來是寧殺錯不放過。一旦核冊修士把“疑煉邪傀”四個字寫進冊子，今天這五十個玩家連同她這個掌門，全得被綁去臨安鎮過堂。
她沒有看那隻銅箱，而是看向沈硯秋。
沈硯秋沒攔著少年發難，這說明赤羽宗今天就是來找茬的。他們要的不是樹，是借著樹把玄青宗的底褲扒下來，看看這破落戶到底憑什麼一夜之間變出五十具役傀。
旁邊，許飛白在木片上飛快地劃了一道。
他壓低聲音。
“環保局查違規排放，發現疑似生化武器。”
工地老李小聲接茬。
“這是想訛咱們的押金啊。”
薑芯禾轉過身，擋在粉線前麵。
“核冊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記。”
她指著紅袍少年。
“這位小道友一不查案卷，二不問來由，光憑一箱子灰，張嘴就是邪傀。赤羽宗外爐台的規矩，是看誰家窮就給誰扣帽子？”
紅袍少年瞪起眼睛。
“你還敢狡辯!那灰就在箱子裡，是不是煉傀的殘渣，讓蘇師姐一看就知道!”
他轉頭看向右邊那個穿灰褂的女修。
“蘇師姐，你給核冊官說說，那灰是什麼成分!”
穿灰褂的蘇映梨被點到名，眉頭皺了一下。她拿著量尺走上前，看都沒看薑芯禾，直接蹲在灰銅箱前，一把扯開紅繩。
蓋子掀開。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著木頭腐爛的氣息衝了出來。
核冊修士捂住鼻子，往後仰了半寸。
陸小滿抱著規紙，縮在薑芯禾身後，小臉煞白。
蘇映梨從袖子裡掏出一根銀針，在灰裡攪了兩下，挑出一點黑色的殘渣，湊到鼻尖底下聞了聞。
核冊修士的聲音發緊。
“如何？可是邪煞之物？”
沈硯秋站在一旁，下巴微揚，等著蓋棺定論。
薑芯禾手心裡的掌門印燙得發麻。她死死盯著蘇映梨的手指。如果這女修跟沈硯秋串通一氣，今天玄青宗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她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如果真被定性為邪傀，怎麼帶著這五十個玩家強行衝下山。
蘇映梨把銀針在箱沿上敲了敲，黑灰掉回箱子裡。
她抬起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名。
“不是邪煞。”
這四個字一出，亭外安靜了。
紅袍少年的笑容僵在臉上。
“蘇師姐，你是不是看錯了？那味道那麼衝......”
蘇映梨瞥了他一眼。
“你是在教我認料？”
少年被噎得脖子一縮，沒敢接話。
沈硯秋的眉頭壓了下來。
“映梨，看仔細些。乙九舊樁離玄青宗的正殿隻有半裡，這灰若不是他們搞出來的，還能是誰？”
蘇映梨站起身，把銀針塞回袖子裡。
“是他們搞出來的沒錯。”
核冊修士剛鬆開的筆又握緊了。
“那這灰到底是何物？”
蘇映梨拿量尺指著箱子裡的殘渣。
“這是青藤皮，混了下等黏土，還有一點火磷粉。燒得火候極差，受熱不均，全結成了硬塊。”
她轉頭，目光掃過粉線內那五十個站得筆直的青藤役傀，視線在他們胸口的木牌上停了兩秒。
“這灰，是我們外爐台乙九號庫房上個月當廢品扔掉的次級青藤料。有人把這些廢料撿回去，用凡火強行熔煉，做成了最粗糙的役傀身。”
核冊亭外連風都停了。
核冊修士看看蘇映梨，又看看薑芯禾，最後看著那五十個玩家，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驚爆天實在沒忍住，用氣聲問許飛白。
“她是不是在罵我們是垃圾回收站拚出來的？”
許飛白麵無表情。
“自信點，把是不是去掉。我們就是廢料做的。”
工地老李在隊尾拍了拍大腿。
“我就說嘛，那木牌摸著剌手，原來是下腳料。”
薑芯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口那塊大石頭砸在地上，砸成了一地碎渣。
贏了。
利用信息差博弈，最怕的就是對方不講理。但蘇映梨這種純技術派，隻認材料不認人。她不屑於用假證據去誣陷，認出自家報廢材料對她來說是本能。
這叫什麼？
這叫敵方陣營裡的質檢員，當場出具了產品合格報告。雖然報告上寫著“劣質拚裝”，但這四個字，就是最好的免死金牌。
薑芯禾轉過身，雙手按在長案上，直視核冊修士。
“核冊官，聽清了嗎？”
核冊修士乾咳了一聲。
“聽清了。是......外爐台的廢料。”
薑芯禾聲音拔高了兩度。
“是廢料!不是邪傀!”
她轉身指著那箱灰，又指著沈硯秋。
“沈管事，赤羽宗財大氣粗，看不上這些邊角料，當垃圾扔了。我玄青宗窮得揭不開鍋，撿點你們不要的廢料，自己生個火爐子，拚拚湊湊弄出幾十個役傀來乾活。”
她往前逼了一步。
“廢料再就業，到你這兒怎麼就成了邪術？赤羽宗的規矩，是連自家的次品都不認了嗎？”
沈硯秋被這幾句話頂得臉色鐵青。
她原本是想借著這箱灰，給玄青宗扣個大罪名，直接把人趕下山。誰知道蘇映梨這死腦筋，當著核冊修士的麵把老底揭了。
紅袍少年急了，跳著腳喊。
“那也是我們赤羽宗的料!你們偷料，就是賊!”
薑芯禾冷笑一聲。
“小道友，說話要憑證據。蘇姑娘剛才說了，那是你們‘當廢品扔掉的’。按九曜仙盟的律令，無主棄物，誰撿到歸誰。你要是不服，現在去把臨安鎮的鎮守請來，咱們當街對質，看看撿垃圾算不算偷竊!”
紅袍少年被律令兩個字砸得暈頭轉向，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沈硯秋深吸了一口氣，壓住火氣。
“好一個無主棄物。薑掌門這張嘴，比你們正殿漏風的屋頂還能漏。”
她知道今天這頂“邪傀”的帽子是扣不上了。核冊修士在旁邊看著，蘇映梨的定論也下完了，再糾纏下去，丟臉的是赤羽宗。
但她不能就這麼空手回去。
沈硯秋走到核冊亭前，冷眼看著薑芯禾。
“既然不是邪傀，那這筆賬咱們就按租戶的規矩算。青鶴山半山腰是租給你們玄青宗的，但乙九舊樁在界碑之外三丈。”
她伸出三根手指。
“你們越界撿料，還砍了山道上的引路樹生火。這破壞半山陣法邊界的罪名，你總賴不掉吧？”
指控降級了。
從刑事大案，變成了物業違規操作。
薑芯禾心裡門兒清。沈硯秋這是在找台階下，同時也要從玄青宗身上刮下一層皮。
她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看了一眼核冊修士。
核冊修士很識趣地把剛才翻開的冊頁又合上了一半。
“邊界之爭，屬宗門私務，核冊房不予乾涉。”
這就意味著，官方不管了，你們自己談賠償。
薑芯禾把手收回袖子裡，摸了摸那個發燙的掌門印。
“沈管事想怎麼算？”
沈硯秋冷哼一聲。
“引路樹一棵，折算下品靈石十塊。越界罰金，五十塊。一共六十塊下品靈石。今天交不出來，你們玄青宗這五十個廢料拚出來的東西，就給我去外爐台挑三個月礦渣還債。”
驚爆天眼睛一瞪。
“搶錢啊？一棵破樹要十塊靈石？”
周曉的鋤柄直接把他往後撥了半尺。
許飛白飛快地在木片上計算。
“六十塊下品靈石，按當前宗門賬麵資產，我們破產了。挑礦渣三個月，等於強製勞改，遊戲體驗極差。”
薑芯禾聽著身後的嘀咕，表麵穩如老狗，心裡已經把沈硯秋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六十塊下品靈石。
她現在連買碗粥都得賒賬，去哪弄六十塊靈石？把驚爆天賣了都不值這個價。
但她不能露怯。
窮人談判，最忌諱讓對方看出底牌是個空城。
薑芯禾抬起頭，迎著沈硯秋的目光。
“六十塊靈石，我認。”
沈硯秋眉頭一挑，顯然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
“現結？”
“記賬。”
薑芯禾吐出兩個字，乾脆利落。
沈硯秋臉色一沉。
“你耍我？”
“我玄青宗現在賬麵上一個子兒都沒有，沈管事就算把我這身骨頭拆了，也榨不出半滴油。”
薑芯禾指了指身後的五十個玩家。
“人在這兒，宗門在這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六十塊靈石，算我玄青宗欠赤羽宗的。三個月內，連本帶利還清。”
沈硯秋冷笑。
”？傀役料廢的穩不站都站連幫這憑就？上還能月個三你信麼什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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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什了寫上子冊在才剛您，念念事管沈給您請煩，官冊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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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局破的理合情合個一到找，間瞬一的前子鏡到站家玩個一第在須必她
。”課導引手新“句一和，務債的石靈品下塊十六那有隻在現，裡手她而
。屑木的上地起卷，亭冊核過吹風
。明清片一底眼，時開睜再，睛眼上閉禾芯薑
”。好“
。家玩名十五向看，身過轉她
”。列出，一役玄“
。線粉了出邁皮頭著硬，嗦哆一身渾天爆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