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傀難分辨
“薑掌門，你這些弟子，到底算人，還是算傀？”
核冊修士把筆杆壓在冊頁上，裂開的鑒脈玉放在掌心邊，白屑沾了他半截袖口。風從亭外鑽進來，掀得冊紙嘩啦作響，墨碟裡那點黑水晃了兩圈，停在桌沿。
薑芯禾沒退。
她先把驚爆天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手背順勢按住掌門印，木印底下的青紋貼上翻開的名冊，剛寫下的“玄青宗”三個字被墨水拖出一道細線，硬生生停在紙邊。
“玉裂是玉的事，人能不能入冊，要看規矩，不看誰嗓門大。”
核冊修士把裂玉放回桌上，指腹在那道縫上擦了一下。
“規矩也管玉裂。仙盟登記器物在你門前裂開，先記事故，再論人。你要說這不是事，我就把這一頁封了。”
他說得平平穩穩，連眉毛都沒抬，手邊卻已經把名冊合住一角，像是隨時會把整冊壓進木匣裡。
周曉站在人群前頭，手裡的鋤頭橫在腿邊，聽見“封了”兩個字，肩膀直接繃了一下。
“掌門，觸發支線了？”
她壓著嗓子問，話裡帶著點自己都沒藏住的興奮。
“這種關卡一般先卡主線，再甩審問，最後讓你交關鍵道具。別亂接選項，先看他要什麼。要是能砍價，我來。”
許飛白站在她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支寫名冊用的禿筆。他說話一向細，句子也長，眼睛卻沒離開那隻快要合上的名冊，像是在拆一道題。
“他要的是解釋，不是道歉。玉裂了，仙盟那邊就有借口把我們往外推。先別爭‘誰對誰錯’，先爭‘人能不能留在冊上’。冊子一封，後麵所有獎勵都會被流程卡住。”
陸小滿從後排擠出來，個子不高，袖口還沾著翻地帶上的泥。他盯著被合住的名冊，喉結滾了兩下。
“那要是他把天哥單獨帶走呢？帶走了還算同隊嗎？我剛跟他接了挖渠任務。”
驚爆天聽見自己名字，本來還想往前站，嘴角剛一動，就被薑芯禾按了回去。
薑芯禾沒回頭，手還按在驚爆天肩上。
她心裡轉得很快。
這修士不是來撒潑的，真要動手，早就叫差役上了。現在先扣冊，再單驗人，圖的就是把五十個門人拆開。人一散，任務線斷，核冊記名再拖上半日，玄青宗就會被他拿住脖子。
她不能讓驚爆天離開視線。
也不能讓五十個人被一句“暫不計數”打回去。
“單驗也行。”
薑芯禾抬起頭，聲音不高。
“你先把冊子打開。門人名冊擺在這裡，先記人，再驗脈。你要查事故，我配合。你要先扣人，我不認。”
核冊修士伸手，指尖扣在名冊邊緣，沒急著翻。
“薑掌門，你這話，聽著像懂些門道。”
“我懂的就一條，買東西要驗貨，收人也得驗。你拿著仙盟條令來，我拿著掌門印來。誰都別裝自己會空口斷案。”
蘇映梨站在亭外，靴尖在石板上點了一下。
“薑芯禾，別把話說滿。仙盟核冊有核冊的規矩。”
“我沒說不按規矩。”
薑芯禾抬手，把掌門印往名冊上一壓。
木印和紙麵碰上那一瞬，墨水往兩邊退了半寸，像被什麼穩穩壓住。玄青宗三個字底下的筆畫，反倒清了。
她這才抬眼看向核冊修士。
“我隻問一句。你現在要的是結果，還是要把人拆開問到你滿意。”
核冊修士盯著她按在冊上的木印，片刻後，把合起來的那半頁重新掀開。
“結果也要，過程也要。仙盟不養糊塗賬。”
他抬手把鑒脈玉碎片攏到一處，裝進一隻灰布袋裡，封口時打了兩個結。
“驚爆天，站出來。”
驚爆天往前走了半步，又被薑芯禾抬手攔住。
“站在我後麵。”
她這句話很平，落在地上卻很實。
驚爆天停住，沒再往前，隻低聲嘀咕了一句。
“我這算被點名還是被保護？”
周曉偏頭瞪他。
“算你別亂動。”
核冊修士看了看兩人的位置，沒催，反倒從桌下抽出一卷條令，嘩地翻開。
“鑒脈玉裂，先查持玉人，再查入冊者。你這門人剛過玉，玉就裂，按例要單驗。單驗不成，再驗宗門承載。若有秘法造脈、傀魂冒名、借殼入冊，五十人一並暫記，不入名冊。”
“暫記”兩個字落下，周曉那邊立刻炸了。
“什麼意思？我都打完草了，你現在跟我說不算數？”
“我新手任務還沒領功法呢！”
“掌門，別讓他把我們分開！”
“先別吵！”
許飛白抬了一下手，聲音不大，卻正好壓住前排幾個人的亂聲。
他把禿筆夾在指縫裡，盯著條令上那行字，飛快說道：“暫記就是懸著，不算入門，也不算外人。人要是被拆去單驗，後麵誰都能說我們這批人來路不清。別給他遞話柄，現在誰罵仙盟，誰就是幫他補證據。”
喊聲這才短了一截。
差役下意識摸向腰間木牌，手指都縮了回去。亭外那幾名凡人抄錄手也停了筆，紙頁半翻，沒人敢再往下寫。
陸小滿舔了下嘴角，壓著火氣問。
“那掌門能不能把鍋甩回去？就說玉自己壞了。反正剛才那麼多人都看見了，又不是天哥拿石頭砸的。”
“你想得倒快。”
周曉回了他一句，手卻沒閒著，已經往驚爆天那邊挪了一小步。
她比誰都看得細。
剛才鑒脈玉裂開的那一刹，驚爆天胸口木牌底下，閃過半息青白交錯的亮，快得像被風擦過。她敢拿自己的銅錢賭，那不是眼花。
可這話不能當著所有人說。
她抬手，指節在木牌邊緣輕輕敲了一下，正好擋住驚爆天胸前那塊牌子。
“你剛才乾了什麼？”
驚爆天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
“我就按著玉，照你們說的吐納。還能乾什麼，難道我呼吸有問題？”
“你先別頂嘴。”
周曉嘴上凶，手卻往他衣襟那邊又壓了一下，動作輕得很。
“等會兒要是出門外偏房，你別一個人跟著。有人讓你單獨進門，你就喊。你嗓門大，別浪費。”
驚爆天沒吭聲，手指在胸口木牌上蹭了下，眉頭擰了一點。
陸小滿從旁邊湊過來，壓低聲音。
“要不要我去堵偏房後窗？真要把人帶走，我先往地上一躺。”
許飛白看了他一眼。
“別躺。你躺了就是擾亂核冊。”
“那我裝肚子疼？”
“也別裝。”
周曉咬著牙小聲道：“你們倆閉嘴，別把支線打成牢獄線。”
薑芯禾把這些細節收進眼裡，心頭那根弦又往緊裡繃了一格。
周曉眼尖，許飛白穩，陸小滿雖然莽，卻會往門口和後路看。她這些門人不像尋常弟子，可也不是一團散沙。越是這樣，她越不能讓對麵一句條令就把人切開。
木牌有異光，玉又裂得乾脆，這事未必隻落在驗脈上。要是對方真看出什麼，她最先該做的不是爭輸贏，是把人留在自己的線裡。
她袖子一翻，從懷裡取出那隻赤羽宗的交貨木牌，直接拍在桌上。
“你要查來源，先看這個。”
木牌邊角刻著赤羽宗的火羽紋，下麵還有蘇映梨那日蓋的作坊印。核冊修士拿起木牌，指腹沿著刻痕摸了一遍。
“赤羽宗的手藝。”
蘇映梨立在旁邊，接得很快。
“薑掌門在我作坊裡定了五十具低階靈傀，明賬在這裡，定金也走了。若你要驗，我能作證，靈傀是正經貨，不是邪門煉物。”
赤羽少年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刺。
“一夜招來五十個門人，個個帶殼，個個過玉，誰聽都得多問兩句。你們玄青宗以前真沒藏著別的東西？”
蘇映梨斜了他一眼。
“你要是隻會問廢話，就先閉嘴。核冊亭裡，輪不到你替仙盟斷案。”
赤羽少年被噎得肩膀一硬，嘴角壓了壓，沒再出聲。
核冊修士把木牌放回桌上，手指在條令上敲了兩下。
“靈傀入冊，前頭也不是沒有。可靈傀承魂，魂不入正脈，過玉時隻會亮，不會裂。你這批人裡，偏偏裂了一個。”
他把那卷條令往前推了半寸，紙頁停在其中一條。
“按規，若有疑處，可先扣冊，再逐一說明。薑掌門，你這些人今天先別想全數記名。驚爆天單驗，餘下四十九人暫放一邊，等你把來曆說清楚。”
玩家隊伍裡一下安靜了。
有人摳著鋤頭柄，有人把腳下的泥碾成一小塊，還有人下意識回頭看山道，像在找能不能直接跑回山門。
這安靜比剛才的吵還沉。
周曉先急了。
“暫放一邊是什麼意思？我們是來核冊，不是來蹲號子的。”
“你要是把話說得再硬一點，他下一句就是‘暫扣’。”
許飛白壓低聲音，眼睛卻一直盯著條令。
“別跟他掰嘴。仙盟這種流程，最怕你先急。他們要的就是你先亂，亂了就能拆。”
陸小滿沒他那麼穩，手裡那根樹枝差點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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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先得，事件一有還，門掌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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