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開始的地方
漏雨的屋頂下，薑芯禾抱著掌門印，盯著印底浮出來的字。
三日內，玄青宗門人滿五十。
未滿，山門契斷，掌門身死。
雨水從瓦縫裡滴下來，砸在她麵前的破木盆裡。
啪。
啪。
啪。
薑芯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一枚木印，印邊缺了角，印底裂了三道紋。再看賬本，十塊中品靈石，七十三塊下品靈石，三畝青芽草，兩間漏風屋，一個雜役少年。
她把賬本合上。
“行，開局負債，限時招人，失敗抹號。”
“這仙門契靈以前在黑廠上班吧？KPI壓到棺材板上了。”
木印震了一下。
印底又浮出一行字。
可連通一界魂念，自願入門，可塑靈傀承載。
薑芯禾盯著“自願”兩個字，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自願啊。”
“那我可太懂自願了。”
藍星的人，遊戲測試名額發晚了都能吵三頁。
要是寫全息修仙，首測五十人，免費，不刪檔。
別說自願。
他們能把門擠掉。
門外傳來腳步聲，雜役少年阿竹抱著一捆濕柴鑽進來，衣角滴水。
“掌門，柴濕了，灶點不著。”
薑芯禾把掌門印塞進袖子，抬頭看他。
“阿竹，你信不信，三天內咱們宗門會來五十個弟子？”
阿竹看了看破窗，看了看盆裡的雨，又看了看屋角那隻吃灰的米缸。
“掌門，咱們先來半袋米行嗎？”
“格局小了。”
“那一袋？”
薑芯禾沉默了。
阿竹懂事的閉嘴，轉身去把破窗拿布堵上。
布也漏。
屋裡風一吹，布條貼著牆抖。
薑芯禾把藏在櫃底的小木匣拿出來，打開，裡麵的靈石撞出清響。
十塊中品靈石。
她一塊一塊數。
“這錢本來留著修屋頂，買米，發你工錢，買種子，買藥，買棺材。”
阿竹手一抖。
“掌門，棺材排這麼前嗎？”
“給我自己的，預案。”
“……”
薑芯禾蓋上木匣，拎起油紙傘。
“走，去赤羽宗。”
阿竹追到門口。
“掌門去借錢？”
“買人。”
阿竹腳下一滑，差點摔進泥裡。
“掌門，買人犯法吧？”
“買傀。”
薑芯禾撐開傘，傘骨斷了兩根，傘麵歪著，雨水從邊上灌進脖子。
她抹了把臉。
“修仙界真好，連窮都窮出花樣。”
青鶴山半山腰的石階長了苔，走三步滑一步。
玄青宗的牌匾掛在山門上，左邊掉漆，右邊裂縫，風一吹就吱呀響。山道往上，赤羽宗的爐煙從林後升起，敲鐵聲一陣接一陣。
阿竹沒跟上來。
薑芯禾也不敢讓他跟。
宗門就剩兩個人，出門還得留一個看家，雖然家裡真沒什麼好偷。
赤羽宗的外門作坊裡，熱氣撲騰。
一個穿灰衣的女修把鐵鉗往水槽裡一插，白氣騰起。
“薑掌門？”
薑芯禾立刻露出營業臉。
“蘇師姐，救命。”
蘇映梨停下手裡的活。
“屋頂又塌了？”
“屋頂還在堅持，今天來買靈傀。”
“靈傀？”
蘇映梨把水槽邊的木牌翻過來，上麵刻著價格。
低階靈傀，一具十塊下品靈石。
薑芯禾看著那個數字，胃裡酸水往上頂。
“最低配？”
“能走能跑，能拿鋤頭，不能打架，不能修煉。你要更好的，另算。”
“最低配就行，主打一個陪伴。”
“幾具？”
薑芯禾把木匣放上台麵。
“五十具。”
作坊裡敲鐵聲停了兩下，又續上。
蘇映梨看著木匣。
“你買五十具靈傀做什麼？”
“招弟子。”
蘇映梨沒開口。
旁邊一個赤羽宗少年湊過來。
“玄青宗不是就你和那個小雜役嗎？你把靈傀擺滿山門，裝人多啊？”
薑芯禾看向他。
“你不懂，這是宗門氛圍組。”
少年噎住。
蘇映梨把木匣推回來半寸。
“五十具要五塊中品靈石。你先給一塊中品定金，明日傍晚來取。薑掌門，你還有錢吃飯嗎？”
薑芯禾從匣子裡拿出一塊中品靈石。
“蘇師姐，修士不用吃飯。”
“你才納息初境。”
“那我少吃。”
蘇映梨皺了下眉，從架子上拿了個紙包丟過來。
“辟穀丸，赤羽宗外門弟子煉爐時吃剩的。別逞。”
薑芯禾接住紙包，沒客氣。
“師姐大恩，等玄青宗發達了，我給你單開煉器峰。”
少年笑出聲。
“玄青宗還煉器峰？你先把門口那塊牌匾釘牢吧，上回我從山下過，風差點把它吹我臉上。”
薑芯禾抱起木匣。
“那牌匾叫自由。”
“自由到砸路人？”
“緣分來了，擋不住。”
蘇映梨把定金收進抽屜。
“明日傍晚。靈傀用完別亂丟，裡麵有刻紋，散修會拆。”
薑芯禾腳步一停。
“能拆出錢嗎？”
蘇映梨看她。
“你別拆自己買的。”
“我問問，長知識。”
她出作坊時，雨停了半邊，山道還濕。
袖中的掌門印燙了起來。
薑芯禾找了塊避風石，拿出木印。
印底浮出灰白光幕，光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看得懂的藍星文字。
她把早就想好的廣告標題敲上去。
大型全息修仙遊戲《開局一座漏風仙門》開啟不刪檔首測。
首批名額五十人。
百分百真實觸感。
自由探索。
無氪金入口。
無充值禮包。
無自動尋路。
宗門破產中，急招冤……急招有緣弟子。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條高亮。
請將掌門薑芯禾當成本遊戲最高優先級保護目標。掌門死亡，測試結束。
寫完，她盯著“掌門死亡”四個字，牙根發酸。
“這文案可太晦氣了。”
木印光幕卡了三下，廣告投放出去。
藍星那邊的論壇頁麵在光幕裡打開。
剛發出去，第一條回複跳出來。
“全息修仙？騙子又升級話術了？”
第二條。
“免費？那更騙了。”
第三條。
“沒有充值入口？兄弟們，這廠商連騙錢流程都沒做完。”
薑芯禾看著三條回複，沒怒，還樂了。
“噴吧噴吧，有熱度就行。”
第四條回複刷出來。
“名額五十？我先占一個，回頭寫差評。”
薑芯禾當場把木印按在額頭上。
“差評也行，人來就行。打工人不挑客戶。”
光幕右上角跳出數字。
1/50。
她盯著那個一，嘴裡開始念。
“來都來了，多帶幾個朋友啊。”
藍星，某遊戲論壇夜間區。
周曉窩在椅子裡，手邊一杯冷掉的奶茶，屏幕上正掛著《開局一座漏風仙門》的招募頁。
頁麵簡陋得離譜。
背景圖是一塊快掉下來的木牌匾，字還缺了一筆。
宣傳語掛在正中間。
你想修仙嗎？
你想從砍樹開始修仙嗎？
你想拯救一座窮到掌門吃辟穀丸都要分兩頓的宗門嗎？
周曉看了三秒，笑得奶茶差點噴鍵盤。
“這文案誰寫的，窮瘋了吧？”
她點開詳情。
測試規則彈出來。
一，遊戲內無強製劇情。
二，玩家進入後可自行探索，但不得攻擊掌門薑芯禾。
三，死亡後本輪資格凍結。
四，遊戲世界內所有NPC會根據玩家行為反饋，請勿嘴賤。
五，首測期間宗門處於貧困狀態，請玩家理解掌門偶爾畫餅。
周曉讀到最後一條，拍了桌子。
“行，就衝這條，我高低進去看看這掌門怎麼畫餅。”
她填完資料，頁麵彈出資格通過。
同時，一個灰色倒計時出現。
通道開啟時間：明晚戌時。
“還戌時，裝得挺全。”
周曉把鏈接甩進遊戲群。
小女子力拔山兮氣蓋世：來，兄弟姐妹們，吃口新鮮的。
我當年敲山震虎：全息？現在小廠都敢這麼吹？
是專業測評家：這頁麵窮得有點真。
工地老李：砍樹修仙？這個我熟，我報名。
驚爆天：鏈接。
周曉坐直。
小女子力拔山兮氣蓋世：天哥你也來？
驚爆天：今天沒遊戲能玩，找點樂子。
我當年敲山震虎：完了，廠商要挨罵了。
驚爆天：先玩，再罵。
群裡開始刷屏。
報名數從一跳到九，又到十七。
薑芯禾蹲在避風石後，看著數字往上爬，雨水從石頭邊緣滴到她鞋麵上。
鞋底補了三層，最外層已經開口，泥水鑽進去，腳趾冷得發麻。
她一點沒動。
“二十二。”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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