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有課。”
“……起了。”
沈清弦從被窩裡慢吞吞地拱出來，頭發翹著幾撮不聽話的呆毛，全程垂著眼不敢看顧承嶼的臉。
收拾書包的時候，他錯把昨天那盒情侶巧克力也塞進了夾層裡，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又紅著耳朵把它掏出來擱回了桌上。
兩人照常一塊兒去食堂吃早餐，照常並肩走進教學樓。
直到，他們在階梯教室偏後排的老位子上剛坐下，前排兩個女生就像裝了後視鏡一樣，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目光在沈清弦和顧承嶼之間飛快地跳了一個來回，又“唰”地轉回去。
兩顆腦袋幾乎撞在一起，壓不住那股泄露出來的亢奮。
沈清弦把專業書翻開，目光定死在某一頁，假裝那些字忽然變得引人入勝。
過了大概半分鐘，前排的女生再次偷偷回頭，迎麵撞上了顧承嶼抬起的視線。
兩個女生瞬間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火速縮回脖子趴在桌麵上，肩膀可疑地聳動著。
沈清弦把書豎起來，擋住了自己的臉。
偏偏周宇軒在這個節骨眼上，從旁邊探過半個身子，嘴角掛著一抹賤兮兮的笑，壓低聲音：“清弦，顧哥，你倆現在可是咱們院的頭號名人了。論壇那帖子都快成日經貼了，我每天早上蹲坑刷一下，都能看見新物料。”
顧承嶼偏過頭看了周宇軒一眼，那個眼神配上他嘴角似有似無的弧度，翻譯成中文大概就是“你是不是作業太少了”。
但周宇軒這個人，閱讀理解能力約等於零，反而更來勁了。
“你們是不知道，現在好多女生暗地裡磕你倆CP磕得可嗨了，還有人開帖下注，賭你倆誰先交女朋友。要我說，這賭局根本立不住，你倆這感情，你倆這友情，簡直比愛情還鐵！”
林子銘從另一邊默默點頭，表情深沉得像是在附議某種宇宙真理。
沈清弦：“……”
顧承嶼伸手把沈清弦麵前那本被劃了道子的書抽過去，從筆袋裡摸出橡皮，沿著劃痕的方向輕輕擦了兩下。
然後翻到正確的頁碼，重新放回沈清弦麵前。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眼神交流。
周宇軒用口型對林子銘說了兩個字：爹、係。
林子銘回以一個沉重而堅定的點頭。
沈清弦的臉已經從耳朵尖紅到了脖子根，他恨不得把自己折疊起來塞進課桌抽屜裡。
顧承嶼卻已經翻開教材開始預習，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接下來幾天的校園生活，沈清弦覺得自己像是被投進了一檔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直播的真人秀。
去超市隨手拿一包紙巾，剛好是顧承嶼常買的那個牌子，收銀台後麵的小姐姐掃碼時會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食堂打飯時，阿姨多給顧承嶼舀了一勺肉，顧承嶼轉手撥了一半到沈清弦盤子裡，斜後方立刻響起一陣被強行壓住的窸窣騷動。
從前，顧承嶼對他的照顧多半發生在宿舍或者沒有旁人的場合裡。
可現在，他像是忽然撤掉了那層避嫌的濾鏡，在公開場合也毫不收斂。
那些落在CP粉眼裡，被解讀為“護妻”的動作，簡直是源源不斷的糖，論壇的帖子每天都有新物料更新，高樓也越蓋越高。
而落在周宇軒和林子銘這樣的直男室友眼裡，就成了“感人至深的社會主義兄弟情”。
隻有被夾在這兩套完全錯位的解讀係統之間的沈清弦，每天都在顱內不停地按下“這絕對有問題”和“想多了直男都這樣”這兩個互相矛盾的按鈕，快要被自己折騰出精神分裂。
這天下午，沈清弦在圖書館四樓翻了一整個小時的專業文獻，滿腦子都是術語和圖表，眼睛乾澀得不行。
顧承嶼坐在他對麵，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攤開一份學生會經費審批表，手指在觸摸板上不時滑動一下。
沈清弦揉眼睛的動作，被顧承嶼捉了個正著，他趕緊把手放下，重新埋進資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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