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正文】
第十一章
:暴雨中的倉庫
城市的排水係統在特大暴雨麵前顯得脆弱不堪，像是被扯斷了動脈的巨獸，向外噴湧著渾濁的黑水。
城郊，第十三物流倉儲中心。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發黴的紙箱和鐵鏽混合的鹹腥味。這裡是光鮮亮麗的CBD觸手無法延伸到的黑暗角落，是被資本遺忘的排泄口。
陸野像一隻被遺棄的大型犬，渾身濕透地站在巨大的卷閘門前。廉價西裝吸飽了水，沉甸甸地墜著，讓他原本挺拔的脊背顯出幾分狼狽的佝僂。雨水順著他硬茬般的發梢流進眼睛，刺痛得讓人想要流淚，但他隻是胡亂抹了一把臉，再次用力拍打那扇緊閉的鐵門。
“開門！陳經理！我知道你在裡麵！”陸野的聲音嘶啞，混雜在轟鳴的雷聲中顯得微不足道，“這批貨是裴氏急用的精密主板，要是泡了水，你賠不起，我也賠不起！”
門內傳來幾聲戲謔的哄笑，隨即是一句隔著鐵皮的嘲諷：“哎喲，裴氏的大紅人啊？不好意思啊，鑰匙斷裡頭了，正在找開鎖師傅呢。您就在外麵涼快涼快吧，年輕人火氣別那麼大！”
陸野的拳頭狠狠砸在鐵皮上，關節處滲出了血絲。
這是一場顯而易見的職場霸淩。或者是來自裴氏內部競爭對手的黑手，或者是李氏集團的小動作。對於剛入職不久、沒有任何根基的陸野來說，這無異於滅頂之災。如果在明早九點前不能把貨送到組裝線，違約金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
絕望像冰冷的雨水一樣漫過腳踝。
陸野顫抖著手掏出手機，屏幕上的水珠讓觸控變得遲鈍。他盯著通訊錄裡那個置頂的名字——“Lin”。
那是神壇上的人。是那個在雲端俯瞰眾生的林特助。
“他怎麼可能管這種閒事……”陸野自嘲地想，“他大概正在某個我都叫不出名字的高級餐廳裡，切著五分熟的牛排吧。”
但手指還是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
嘟——嘟——
“說。”
電話接通得極快。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冷冽、乾燥，沒有任何背景雜音，與陸野這邊的狂風暴雨形成了如同兩個維度的割裂感。
“林……林特助。”陸野的聲音在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恐懼，“我是陸野。我在十三號倉庫，貨被扣了，陳經理不開門……我……”
“知道了。”
嘟。電話掛斷了。
沒有質問，沒有安慰，甚至沒有多餘的一個字。
陸野愣愣地看著黑掉的屏幕，心中的火苗徹底熄滅。完了，他想。林特助大概是覺得自己是個隻會惹麻煩的廢物吧。
他在雨中蹲了下來，像守著一堆破爛財寶的乞丐，死死護著懷裡那份已經被淋濕了一角的提貨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分鐘，二十分鐘……
就在陸野準備找塊磚頭砸窗戶拚命的時候，兩道刺目的白色光柱撕裂了漆黑的雨幕。
光芒太過強烈，陸野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引擎的轟鳴聲低沉有力，像是一頭優雅的黑豹在咆哮。那是一輛加長版的邁巴赫S680，黑色的車身在暴雨衝刷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緊隨其後的是兩輛黑色的路虎衛士。
車隊蠻橫地碾過泥濘的水坑，濺起兩米高的泥水，然後以一種絕對囂張的姿態，急刹停在了倉庫門口，距離陸野隻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車門打開。
最先落地的，是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牛津鞋，鞋底踩在臟汙的積水裡，卻讓人覺得那是水弄臟了他，而不是他踩了水。
黑色的長柄傘“砰”地一聲撐開。
林夕辭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合體的炭灰色風衣，衣領豎起，遮住了半截脖頸。銀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後的眸子比這暴雨夜還要寒冷。
在他身後，八名穿著黑色雨衣、戴著耳麥的彪形大漢迅速下車，列隊站在他身後，肅殺之氣瞬間壓過了雷聲。
“林……林特助？”陸野呆呆地站起來，腿有點軟。
林夕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卻讓陸野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但也莫名地——安了心。
“把門砸了。”林夕辭的聲音不高，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
黑衣保鏢們沒有任何廢話，拿出液壓鉗和破門錘。那扇困擾了陸野一個小時、仿佛不可逾越的鐵門，在專業的暴力麵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轟隆一聲巨響，卷閘門被暴力卷起，扭曲成廢鐵。
倉庫裡正聚眾打牌的一群人嚇得跳了起來。那個所謂的陳經理嘴裡還叼著煙，驚恐地看著這群仿佛從天而降的煞星。
“你們……你們是誰？！私闖民宅是違法的！”陳經理色厲內荏地吼道。
林夕辭收了傘，甚至沒有抖落上麵的水珠。他優雅地邁過地上的積水，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一步步走到陳經理麵前。
他微微側頭，身後的保鏢立刻搬來一張乾淨的椅子。林夕辭坐下，雙腿交疊，修長的手指推了推眼鏡。
“我是林夕辭。”
簡單的五個字，讓陳經理手裡的煙掉在了褲襠上，燙得他一陣慘叫。在裴氏的商業版圖裡，林夕辭這個名字，代表著裴禦舟的意誌，代表著“絕對裁決”。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林夕辭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天氣，“裴氏的貨也敢扣？誰給你的膽子？李爵嗎？”
陳經理撲通一聲跪下了：“林特助！誤會！都是誤會！我隻是……隻是想核對一下單據……”
林夕辭厭惡地皺了皺眉，抬起戴著潔白手套的手，輕輕揮了揮。
兩名保鏢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陳經理架了起來。
“掌嘴。”林夕辭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輕輕掩住口鼻，“別把血濺到貨上。”
“啪！啪！啪！”
響亮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伴隨著陳經理殺豬般的求饒聲。
陸野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林夕辭。那樣高高在上，那樣冷酷無情，卻又那樣……迷人。
這是權力的味道。
不，不僅僅是權力。陸野看著林夕辭即便是在這種肮臟的環境裡，依然挺直如鬆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悸動。他不是為了炫耀權力，他是為了……救我。
五分鐘後，事情解決。貨車開始裝貨，鼻青臉腫的陳經理正在瑟瑟發抖地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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