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暗湧（杜愛國上線）
回城的班車顛簸在崎嶇的鄉間公路上，揚起的塵土模糊了來時的路。陳軍靠窗坐著，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杜濤挨著他，腦袋枕在他肩上假寐，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摳著他牛仔褲的破洞。
車廂裡彌漫著汽油和汗味混合的沉悶氣息。陳軍動了動肩膀，杜濤不滿地哼唧一聲，反而摟得更緊。
“別亂動。”杜濤閉著眼嘟囔，“昨晚被你爸折騰得夠嗆，腰還酸著呢。”
前排有人回頭瞥了他們一眼。陳軍身體僵了僵，壓低聲音：“車上別說這個。”
杜濤輕笑，熱氣噴在他頸間：“怕什麼？現在誰不知道老陳家父子倆共用一個男友……”
陳軍猛地捂住他的嘴，耳根發燙。杜濤的舌頭在他掌心舔過，濕熱的觸感讓他觸電般縮回手。
“你他媽……”陳軍咬牙，卻在杜濤促狹的眼神裡敗下陣來。他轉頭繼續看窗外，農田已經漸漸被零散的樓房取代，就快要進城了。 杜濤終於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T恤下擺掀起，露出一截柔韌的腰肢，上麵還留著淡淡的指痕。
“晚上去我家吃飯吧。”杜濤揉著後頸說，“我爸念叨好幾次了，說想見見你。”
陳軍嗯了一聲。他和杜濤交往半年，還沒正式去過他家。隻知道杜濤父親是個退伍軍人，母親早年病逝，父子倆相依為命。
班車駛入車站時已是傍晚。城裡華燈初上，霓虹閃爍的光暈刺得陳軍眼睛發澀。他拎著兩人的背包，跟在杜濤身後擠出車站。
杜濤家住在老城區的一棟筒子樓裡。樓道昏暗，牆壁斑駁，但收拾得乾淨。爬到三樓，杜濤摸出鑰匙開門。
“爸，我們回來了。”
客廳裡，一個男人正彎腰擺碗筷。聞聲直起身，目光越過杜濤落在陳軍身上。
陳軍呼吸一滯。
杜愛國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不是那種被生活壓彎了腰的中年人，而是肩背挺拔，穿著洗得發白的軍綠短袖，手臂肌肉線條分明。寸頭，眉眼和杜濤有七分像，卻更硬朗深刻。看人的時候眼神沉靜，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力量感。
“叔叔好。”陳軍喉嚨發乾。
杜愛國點點頭，沒什麼表情：“洗手吃飯。”
飯菜簡單但分量足：紅燒肉、炒青菜、番茄雞蛋湯。三人圍坐在小方桌旁，氣氛有些沉悶。杜濤試圖活躍氣氛，嘰嘰喳喳說著鄉下的見聞，但兩個聽眾都心不在焉。
陳軍埋頭扒飯，卻能感覺到杜愛國的視線偶爾掃過自己。那目光不像審視，更像是一種掂量，沉甸甸地壓在他頭皮上。
“聽濤子說，你父親一個人把你帶大？”杜愛國突然開口。
陳軍筷子頓了頓：“嗯。”
“不容易。”杜愛國夾了塊肉放到他碗裡，“多吃點。”
簡單的動作由他做來卻帶著命令式的意味。陳軍道謝，肉塊在嘴裡嚼了半天沒嘗出味道。
杜濤踢掉拖鞋，腳丫子在桌下蹭他小腿。陳軍繃緊肌肉，不敢動彈。
飯後杜濤搶著洗碗，水聲嘩啦響。陳軍想幫忙，被杜愛國叫住。
“讓他洗。”杜愛國指了指沙發，“坐。”
陳軍依言坐下，沙發彈簧發出呻吟。杜愛國坐在對麵的藤椅上，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上，又遞向陳軍。
“不了，謝謝叔叔。”
杜愛國沒勉強，自己點燃了煙。煙霧繚繞中，他的麵容有些模糊。
“濤子被慣壞了。”杜愛國突然說，“性子野，說話沒分寸。”
陳軍不知該怎麼接話，隻好沉默。
“你們的事，我不管。”杜愛國彈了彈煙灰，“但別耽誤正事。”
陳軍點頭：“我知道。”
杜濤洗完碗出來，濕著手就往陳軍脖子上抹。陳軍躲閃不及，被冰得一個激靈。
“多大了還鬨。”杜愛國皺眉。
杜濤笑嘻嘻地摟住陳軍：“爸，我帶軍兒去網吧打會兒遊戲？”
“去吧。”杜愛國擺擺手，“別太晚。”
杜濤應了一聲，拉著陳軍就往外走。樓道裡腳步聲遠去，杜愛國坐在原處，煙頭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網吧煙霧繚繞，鍵盤鼠標聲響成一片。杜濤開了兩台機子，很快沉浸在遊戲裡。陳軍心不在焉地玩了會兒，轉頭看杜濤的側臉。
屏幕光映在他臉上，睫毛投下細密的陰影。嘴角緊抿，打遊戲時格外認真。
“看我乾嘛？”杜濤突然開口，眼睛還盯著屏幕。
“你爸……”陳軍猶豫了一下，“好像不太喜歡我。”
杜濤嗤笑：“他就那樣，當兵當得腦子都木了。”說完扯下耳機，“我出去買包煙，你幫我打著。”
陳軍接過耳機，裡麵槍聲爆炸聲吵得頭疼。他摘下來掛在脖子上，看屏幕上角色血條直降。
幾分鐘後手機震動，杜濤發來消息：「碰見哥們兒了，去唱K，晚點回。你先自己玩」
陳軍回：「你爸不是說別太晚？」
那邊秒回：「管他呢，你就說我在網吧通宵」
屏幕上的角色終於血條清零，灰色界麵彈出。陳軍退出遊戲，結賬下機。
筒子樓靜悄悄的，樓道燈壞了也沒人修。陳軍摸黑爬上三樓，發現門沒鎖。
客廳隻開了盞小壁燈，昏黃的光暈籠著一角。杜愛國還坐在藤椅上，腳邊散著幾個啤酒瓶。聽見動靜抬起頭，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 “濤子呢？”
陳軍站在門口，手指摳著背包帶：“他說……通宵打遊戲。”
杜愛國哼了一聲，仰頭灌完最後一口啤酒。喉結滾動，酒液從嘴角滑落，沿著脖頸沒入衣領。
“坐。”杜愛國指了指沙發，“陪我說說話。”
命令式的語氣，不容拒絕。陳軍猶豫片刻，還是走過去坐下。
杜愛國又開了一瓶啤酒遞給他。陳軍接過，冰涼的玻璃瓶身凝著水珠。
“濤子小時候，”杜愛國突然開口，“他媽走的時候，他才五歲。”
陳軍握緊酒瓶，沒說話。
“我那時候在部隊，一年回不來幾次。”杜愛國看著窗外夜色，“他奶奶帶大的，慣得沒樣。後麵他後媽和他也是相處起來沒個正形”
啤酒苦澀，陳軍小口喝著。
“後來他奶奶沒了，我才轉業回來。”杜愛國轉著手中的空瓶，“管不住他了。”
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陳軍卻覺得胸口發悶。
“叔叔……”他斟酌著詞句，“杜濤他……挺好的。”
杜愛國轉頭看他，目光沉靜：“你喜歡他什麼？”
問題來得突然，陳軍措手不及。啤酒瓶在掌心滲出冷水，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杜愛國也沒追問，起身又拿了兩瓶啤酒。彎腰時短袖繃緊，勾勒出背肌的輪廓。
陳軍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竄起的火苗。
那些不該有的、荒唐的念頭。關於力量，關於征服，關於被徹底掌控的隱秘渴望。
杜愛國坐回藤椅，雙腿分開，手肘撐在膝蓋上。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更具壓迫感。
“你父親……”杜愛國頓了頓，“對你們的事怎麼看？”
陳軍指甲掐進掌心：“他沒說什麼。”
杜愛國點點頭，不再說話。寂靜在房間裡蔓延，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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