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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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川醒來時，劍已經拔了出來。
我坐在他對麵，正在給自己縫傷口。
針線穿過皮肉，傷口邊緣微微抽動。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
“你沒叫軍醫？”
“軍醫會問很多問題。”
“你可以叫我的人。”
“你的人會先問我從哪來的。”
“他們不會。”
“你會。”
賀臨川支起身，肩上的傷口被扯開，血從繃帶裡滲出來。
這間屋子位於太學後山一座廢棄的鐘樓裡。
鐘樓下麵連著水道，四周沒有燈火，也沒有守衛。
我昨夜把他從水道裡拖出來，順便將那枚宮牌拆開，取走了裡麵的薄片。
那張薄片上刻著京城三十七處暗樁。
其中二十處已經被人改了標記。
改動的筆跡屬於宮中司禮監掌印梁策。
梁策是賀臨川的老師，也是逼他交出兵權的人。
“你偷了我的東西。”賀臨川說。
“借用。”
“沒有經過允許的借用，就是偷。”
“你現在還有力氣計較這個，說明我縫得不錯。”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剛落地便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他。
賀臨川反手扣住我的腕骨，動作快得不像重傷之人。
“你救我，是想要什麼？”
“你欠我一條命。”
“我可以給你。”
“現在不行。”
“為什麼？”
“你還沒有活到能償還的時候。”
他手上的力道慢慢鬆開。
“你知道我是誰，卻敢把我藏在太學。”
“太學沒人會來。”
“昨夜來了很多人。”
“他們來找你，不是找我。”
“你擋了他們。”
“因為你也擋了我的路。”
賀臨川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薄，像刀背擦過瓷麵。
“你倒是坦白。”
“你問得太多。”
鐘樓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賀臨川抬手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
他的劍被我放在桌邊，距離他足有三步。
“來的是誰？”他問。
“太學山門的巡騎。”
“他們認得你？”
“認得。”
“會認出我嗎？”
“你現在像個被土埋過的死人，他們未必認得。”
話音剛落，鐘樓門被推開。
一個穿灰色院服的年輕人走進來。
他身量修長，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延伸到耳側的舊疤。
是太學執律院首席，沈折。
“聞嶠。”他將目光落在我的傷口上，“你昨晚去了哪裡？”
“藏書閣。”
“那裡死了十一名刺客。”
“我沒有看見。”
“太學的藏書閣被人從裡麵打開，水道石門也被動過。”
“你可以去查。”
沈折抬眼看向賀臨川。
賀臨川已經坐回床邊，拿起一本殘卷遮住半張臉。
“他是誰？”
“路過的病人。”
“路過的人會穿東宮舊製的內衫？”
我沒說話。
沈折抽出腰刀。
賀臨川放下書卷。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氣氛驟然繃緊。
“太學不收叛軍。”沈折說。
“我也沒打算留在這裡。”賀臨川回答。
“那就請你出去。”
“門在你身後。”
“你覺得我不敢動手？”
沈折的刀鋒前移半寸。
我將一枚棋子放到桌麵。
棋子敲擊木麵，聲音很輕。
沈折忽然停住。
“聞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知道。”
“你在窩藏廢太子。”
“他不是廢太子。”
賀臨川眸光一沉。
沈折也怔住。
我將薄片從袖中取出，放在棋盤邊。
“宮牌還在他身上，說明宮裡有人想讓他活著回去。現在殺他，隻會讓真正想奪位的人得到空白。”
“你怎麼知道這些？”沈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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