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養傷的日子，傅凜過得渾渾噩噩。
肩上的槍傷並不致命，但心口那塊地方，卻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空蕩蕩地漏著風，每呼吸一下都帶著痛。
他變得沉默，陰鬱，常常在書房一坐就是一天，麵前攤著文件，目光卻渙散地落在虛空裡。
閉上眼睛，就是那片碼頭的硝煙，是子彈打在鐵皮上的爆響，是穀雨驚恐的哭喊，最終定格在樓虞月中槍後，身體軟倒，血花在風衣上洇開的瞬間。
那雙曾經在無數個夜晚望向他的眼睛，最後看向他時，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
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失望。
他瘋了一樣地派人去查，查鐘繁見的動向，查那天碼頭埋伏的細節，查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城西地皮的交接計劃如此隱秘，參與的人都是他跟了多年的心腹，鐘繁見怎麼會知道得那麼清楚？時機抓得那麼準？
是出了內鬼？是誰？
查來查去，線索似乎斷在了幾個外圍負責場地布置的小嘍囉身上，而那幾個人，在事發時就已經意外身亡，死無對證。
重重疑雲壓在心頭，混合著失去樓虞月的感受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開始失眠，即使勉強入睡，也總是陷在噩夢裡，反複重現她倒下的那一幕，然後冷汗涔涔地驚醒。
穀雨似乎被那天的陣仗嚇到了，她開始更加依賴他。
她越是努力地想照顧他，陪著他，傅凜就越是感到一種煩躁和疲憊。
他儘力履行著對阿東的承諾，給她最好的保護，滿足她物質上的需求，但心卻像隔了一層毛玻璃，再也無法靠近。
這天晚上，傅凜吃了醫生開的助眠藥，藥效上來，意識沉沉浮浮。
半夢半醒間，他仿佛又聞到了一股熟悉清冷的暗香。
是樓虞月常用的那款香水，尾調帶著雪鬆和一點點若有似無的藥苦味，獨特，凜冽，像她的人。
他以為是夢，是幻覺。
可那香氣越來越清晰，甚至能感覺到身側的床墊微微下陷，一個溫軟的身體帶著沐浴後的濕氣，輕輕貼了過來。
是阿月嗎？她回來了？
在藥物和潛意識的雙重作用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臂，將那具溫軟的身體緊緊地摟進懷裡。
他把臉埋進對方的頸窩，深深吸氣。
但下一瞬，他頓時愣住。
不對。
香氣是對的，可這身體的觸感以及骨架的纖細程度都不對。
傅凜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推開了懷裡的人，同時打開了床頭燈。
燈光下，穀雨穿著一條絲質吊帶睡裙，正半跪在床上，臉上帶著紅暈。
那睡裙的款式是樓虞月的，是傅凜以前出差時特意按照她的風格和身材買的。
此刻穿在穀雨身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她見傅凜推開自己，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往前膝行了兩步，伸出手想去拉他的手。
“阿凜哥......看著你這樣消沉，我真的很心疼......我知道我比不上樓姐姐，但是我隻想你能好過一點。”
傅凜在她伸手碰到自己之前，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他站在床邊，眉心緊蹙。
“不用了，穀雨。我最近睡不好，心煩，你先回去吧。”
穀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紅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尷尬和委屈。
她咬了咬唇，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看到傅凜眼底的冷硬，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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