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離開苗寨第三個月，省城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我站在裴氏中草藥研發基地的落地窗前，手裡拿著剛調配好的新型草藥抑菌凝膠。
裴墨把配方權屬確認書遞到我麵前。
“按照你的古法浸提工藝，前天送檢的修護霜沒有分層和沉澱，抑菌測試也達標了。董事會已經通過決議，給你三成技術股。”
我接過筆，在文件上簽下名字。
裴墨收好文件，把一杯溫水放到桌角。
“下個月的非遺博覽會，省裡給你留了單獨展位。”
桌上的電話響了。
來電是寨裡的九叔公。
“阿秀啊。”九叔公的聲音蒼老了許多，“石家銀坊徹底完了。”
我拿著電話走到窗邊。
九叔公告訴我，自從我砸碎那三十六壇古法洗銀水，石垚一直沒能配出新的防氧化藥水。
銀坊交給外地客商的銀飾，五天後就開始發黑生斑。客商把石垚告上法庭，要求賠償違約金。
石垚清查銀坊過去五年的賬目時，才發現銀坊一直靠我的草藥配方盈利。沈月還背著他揮霍銀坊的錢，私自挪用公款。
我掛斷電話，換好衣服走出研發大樓。
剛走出旋轉玻璃門，一個渾身濕透的人衝到我麵前，跪在雨地裡。
是石垚。
他頭發淩亂，胡子沒有修理，舊夾克沾滿泥水，腳上的膠鞋破了洞。
“阿秀，我終於見到你了！”
石垚仰頭看我，眼睛通紅。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流，他從懷裡拿出一張被泡軟的紙，舉到我麵前。
“你看，我和沈月離婚了！法院判決書已經下來了！我把藥鋪退回去了，什麼都不要！”
我撐著黑傘，看著跪在泥水裡的他。
石垚往前跪了兩步，伸手想碰我的褲腳，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阿秀，跟我回寨子吧。”他聲音發啞，“銀坊沒了也沒關係，我們從頭再來。等到中秋，我用最好的足銀，不，我用純金，親手給你打一頂鳳冠。你想要什麼樣的，我都給你做。這輩子我隻對你好。”
雨水打在傘麵上。
我看著他：“石垚，你來找我，是因為後悔失去我嗎？”
石垚愣住。
“你後悔的不是失去我，是失去了一個免費給你配方、替你算賬，還任你占便宜的人。”
我的視線落到他手腕的傷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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