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後傳來腳步聲。
石垚追上來，抓住我的手腕。
我沒有說話。
他的語氣放緩，從懷裡取出一隻銀鐲，塞進我手裡。
“別鬨了。我知道你心裡有氣。這是我特意給你打的。”
銀鐲用的是上好的銀料，可惜粗糙無紋，內圈甚至還沒有打磨平整。
分明是給打鳳冠時剩下的邊角料。
我看著他。
“石垚，這隻鐲子你自己留著。”
說完，我轉身走向半山腰的吊腳樓。
這間空置的小屋，曾經是我和石垚的秘密基地。
窗台上放著一隻褪色的泥哨，是他十八歲那年捏給我的。
那年我采藥時被毒蛇咬傷，石垚背著我冒雨翻過兩座山去找大夫。回來後，他把泥哨塞給我。
“你吹響它，我就會來找你。”
抽屜裡還放著一枚磨損的銀頂針，是他當學徒後用第一筆工錢買給我的。
為了送我上學，他連續半個月隻吃冷苞穀飯，還在火塘邊發誓：
“我石垚這輩子隻認你一個新娘。等我成了大銀匠，就給你打全寨最好的鳳冠。”
我自嘲一笑，扯過布袋，將泥哨、頂針連同那些已經斑駁的記憶，統統裝進去，係上死結扔進竹簍。
回到家時，跳月場已經安靜下來。
阿媽坐在火塘邊納鞋底，見我進門，沒有開口。
我直接進了裡屋。
屋裡一片狼藉。臨窗的木桌敞著抽屜，桌麵上散著白紙碎屑。
心頭猛烈一跳，我快步走過去，撿起一張紙。
那是上周省中醫藥研究所寄來的技術員推優表，還有林教授親自寄來的推薦信。
下周一是最後的報到截至日。
我攥緊那幾張碎紙，胸口發悶。
“誰翻了我的抽屜？誰撕的？這是我要寄回省城的材料！”
阿月斜靠在床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
“阿姐，我找救心丸翻了抽屜，不小心弄壞的，你別惱我。”
我走到她麵前。
“不小心？抽屜裡全是我的文件和資料，你為什麼要在裡麵找你的藥？”
阿月突然尖叫起來，從床頭滑到地上，抓住衣襟喘氣。
阿媽從外麵衝進來，推開我，把阿月摟進懷裡。
“阿月不怕，阿媽在這兒。”
她轉頭瞪著我。
“東西壞了就壞了，你吼什麼？上周你導師打電話來，我已經替你回絕了。你走了，家裡的藥田誰打理？老藥鋪誰照看？”
我看著阿媽，半天沒有說出話。
“你瞪我乾什麼？”阿媽把鞋底拍在桌上，“你大學畢業那年，留校助教的名額也是我托人替你退掉的。我以為那時候已經讓你斷了念頭，沒想到你還想著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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