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飛機降落在柏林時，天空剛下過一場微雨。
我拖著行李箱辦理了入住。
公寓在夏洛滕堡區，推開窗就能看見街角兩旁的梧桐樹。
我沒有過多休息，迅速換上衣服前往柏林夏裡特醫學院附屬醫院報到。
導師是一位嚴謹溫和的德國教授。
他帶著我熟悉心外科實驗室與重症監護區。
接下來的半個月，密密麻麻的病曆和手術排期，瞬間將我的時間填滿。
在異國他鄉的高壓節奏下，忙碌成了一種最好的解藥。
我甚至鬆了一口氣，以為自己真的已經開始往前走了。
直到周五傍晚。
結束了長達六個小時的手術觀摩，我換下白大褂走出醫院大樓。
路過醫院拐角處的咖啡館時，門上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金發碧眼的服務生用德語熱情地問我需要什麼。
我看著飲品單，嘴邊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一杯少糖的溫美式……”
話音未落，我的聲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那是紀晏澤的習慣。
服務生有些疑惑地看著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輕聲改了口：“抱歉，請給我一杯熱可可，謝謝。”
端著紙杯走出咖啡館，我坐在街邊的長椅上。
看著杯口嫋嫋升起的白霧，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來有些習慣比理智更頑固。
那些為了迎合別人而養成的肌肉記憶。
就算離開了江城，依然像影子一樣緊跟著我。
但我知道，隻要時間夠長，這些痕跡總會被一點一點糾正過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角的華燈初上。
不遠處的噴泉廣場旁，有街頭藝人正拉著大提琴，低沉悠揚的旋律在薄暮中回蕩。
我捧著熱可可，漫無目的地順著石磚路散步，打算去前麵的街區買些晚飯。
“漂亮的姐姐，買一束花吧！”
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忽然攔在了我麵前。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去。
那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手裡挎著一個編織精巧的小竹籃。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新鮮的紅玫瑰，花瓣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
看著小女孩純淨明亮的眼睛，我溫和地笑了笑，輕輕搖頭。
“謝謝你，小妹妹，我不需要。”
小女孩沒有氣餒，從籃子裡挑出一支花瓣最飽滿的玫瑰遞上前，認真地推銷。
“姐姐，買一束送給喜歡的人吧！這花是我爸爸媽媽在自家小花園裡一起種的。”
“媽媽說這花特別靈，隻要送給喜歡的人，兩個人就一定能長長久久。”
聽到這話，我倏地恍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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