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啪嗒一聲，小男孩手裡端著的紙盤砸下，剛好蓋住了“QX”兩個字。
連老天都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提醒我不要再自作多情。
我沒有再多停留，轉身離開了兒童繪畫區。
紀晏澤在進行了整整五個小時的手術後，終於被推出來，我懸著心，跟著一眾醫護人員悄悄混進了重症監護室。
我守在他床邊，一直守到天色將亮。
主任醫生來查房時，我還在翻看昨晚的術後記錄。
紀晏澤的狀態比我預想得差。
我忍不住問主任：“主任，我全權負責了他所有的治療，他的各項指標明明都在安全範圍內，為什麼術後會突然有這麼嚴重的衰竭反應？”
主任醫生的神情明顯變了一下。
“池醫生，難道你不知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病床上卻傳來一道冷硬沙啞的聲音。
“滾出去。”
紀晏澤醒得很突然，他臉色蒼白得可怕，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掉，看向我的眼底卻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池清夏，我不想看到你。”
我攥緊白大褂：“紀晏澤，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極其不穩定，我必須重新診斷你的情況，否則……”
“我說了，讓你馬上滾出去。”
紀晏澤猛地拔高了聲音，扯動了監測儀的導線，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病房。
我僵在原地，強迫自己冷靜：“你現在不能離開重症監護室，你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那是我的事。”
他看著我，唇角扯出一點極淡的弧度，像笑，又像諷。
“池清夏，你不是缺錢嗎？一百萬，夠不夠你從我眼前消失？”
我的胸腔不可遏製地微微起伏。
七年前，他是這樣，七年後，還是一樣。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紀先生放心，錢，我不要。”
“既然你這麼不想看見我，那我保證，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
紀晏澤眼底驟然一暗，最後，他冷笑了一聲：“很好，但願你說到做到。”
我沒再回答，隻是轉身離開了病房。
當天，醫院領導親自護送紀晏澤轉院離開後，院長將我叫到了辦公室。
他臉上難得沒了前兩天那種虛假的熱絡，反倒多了幾分鄭重。
“清夏，紀少已經轉院了，念在你這些天確實辛苦，科裡特批你提前結束本院的所有工作。這兩天你先好好休息，回去收拾行李，提前去適應一下那邊的環境。”
我接過文件，鄭重地向院長道了謝。
回到科室完成最後的工作交接，將儲物櫃裡的私人物品一並打包好時，手機屏幕正好跳出航班訂票成功的提示。
兩天後，飛往柏林。
我提著紙箱走到走廊儘頭，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洋洋灑灑的雪景。
江城的雪下得真大，白茫茫的一片，乾淨得仿佛能掩蓋所有的狼藉。
我在心裡默念：紀晏澤，就到這裡吧。
……
兩天後，城南私立醫院的高級病房。
紀晏澤靠坐在床頭，他臉上仍舊沒什麼血色。
腿上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麵是一張存了整整七年的照片，照片裡的女孩站在漫天大雪中，眼睫低垂，側臉清冷。
他對著屏幕，握著畫筆，在紙上謄畫女孩的臉。
紀斯年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光景。
他停了幾秒，才抬步走近，伸手把畫筆從他指間抽走，語氣裡帶著壓著很久的疲憊。
“晏澤，你就非要這麼做嗎？”
紀晏澤沒應聲。
紀斯年望著他，眉眼間是掩不住的沉重。
“就因為有先天性心臟病，你就覺得給不了她未來，就拉著我和林書茉陪你演了七年的戲，裝作一副薄情寡義的混賬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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