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後，我將確認書收好，回到了病房。
紀晏澤靠在床頭看平板，聽見我進來，連頭也沒抬。
“談完了？”
我將換藥托盤放到桌上，沒有回答。
他手指劃過屏幕，語氣漫不經心：“看來，紀斯年沒入池醫生的眼。”
我戴上手套，仿佛沒有聽見，走到床邊檢查他的輸液情況。
“我哥不行，這幾個呢？”他隨手將平板擱到小桌上。
屏幕上麵不是什麼遊戲，而是幾份江城青年才俊的資料。
照片、年齡、家世，列得清清楚楚。
“是李家長孫，還是恒通張總？條件雖然都比紀斯年差了點，但配你也夠了。”
“紀家可以出麵保媒，就當是池醫生這次儘心儘力照顧我的報酬。”
他語氣散漫，指尖卻一下下敲著床沿，頻率很亂。
我仍舊沒有回應，利落地拔出他手背上的輸液針，用棉簽壓住針口。
紀晏澤終於失了耐心，唇邊仍掛著那點若有若無的譏諷：“你連這些人都不要？池清夏，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喜歡什麼樣的？
我垂下眼，視線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喜歡你啊。
喜歡那個下雨天將校服罩在我頭上，自己淋得渾身濕透，還嘴硬說隻是不想被我傳染感冒的人。
喜歡那個嫌棄我吃剩飯，卻總會在我值日到深夜時，往我懷裡塞一份熱飯的人。
也喜歡那個站在畫室昏黃的燈光下，朝我伸出手，問我願不願意愛他的少年。
可那是過去了。
我鬆開他的手，伸手按滅了平板屏幕。
“謝謝紀先生關心，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紀晏澤敲擊床沿的手指驟然停住。
我繼續道：“我們很快就會結婚。”
病房裡忽然安靜下來。
紀晏澤眼底的譏諷一點點褪去，過了幾秒，他才嗤笑一聲：“是嗎？誰？”
“這是我的私事。”我收回目光，將用過的針頭放進醫療廢物盒。
紀晏澤沒有再追問。
可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悄然升高，規律的提示音也比剛才急了幾分。
我看了一眼屏幕。
“紀先生情緒不宜過度波動，如果身體不舒服，及時按呼叫鈴。”
說完，我端起托盤，朝門口走去。
手指剛觸到門把手，身後便傳來紀晏澤冰冷的聲音。
“現在想想，當年在畫室，我真該裝作沒看見你。”
我眼睫輕顫了一下，壓下門把手，房門開啟，走廊裡的冷風迎麵吹來。
跨出病房前，我輕聲補了一句。
“我也是。”
“真後悔認識你。”
……
接下來的兩天，紀晏澤再沒有刁難過我。
就連換藥時，他也隻是冷著臉移開視線，一言不發。
直到第三天傍晚，我去他的病房做例行檢查，推開門時，原本該躺在床上的人卻不知去向。
我皺了皺眉，轉身問門口的護工：“紀先生呢？”
護工也有些慌：“剛才還在的，我就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人就不見了。”
我壓下心底的不安，逐個樓層去找，最終在三樓兒科的兒童繪畫區找到了他。
紀晏澤穿著病號服坐在一張低矮的彩色小桌前，幾個孩子圍在旁邊，嘰嘰喳喳地看他畫畫。
我走到他身後，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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