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半濕的白襯衫和消毒水味的擁抱
天台上的風裹著雨後的潮氣吹過來，沈清寒肩上的黑色禮服被風吹得輕輕蹭過林逸的後頸，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還靠在人家姑娘肩膀上，剛才被腎上腺素衝沒的羞恥感瞬間回籠，直起腰的時候扯到後背的傷，疼得他嘶地抽了口冷氣。
“慢點。”沈清寒下意識伸手扶他的腰，指尖剛碰到他被汗浸濕的襯衫布料，又像是燙到似的縮了回去，耳尖爬上點淡粉，別過臉去假裝看天邊沒散儘的雲，“剛才……謝謝你。”
她頭發上還別著那隻兔子發夾，銀色的碎鑽在陰天下還泛著細弱的光，和她平時冷著臉解高數題的樣子判若兩人。林逸看著那隻發夾，忽然就想起昨天在女生宿舍樓下，蘇念念塞給他的那半塊還熱乎的桂花糕，甜得發膩的味道好像還留在舌尖。
“謝什麼，”他撓了撓頭，剛想說“你本來就不是我師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看著沈清寒眼下還沒乾的淚痕，鬼使神差地補了句，“反正以後沒人敢隨便堵你了。”
周圍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江映晚吹了聲響亮的口哨，晃著手機湊到兩人跟前，屏幕上正好是剛才林逸低頭給沈清寒別發夾的照片——他指尖捏著發夾，垂著眼睫神情認真，沈清寒抬著頭，眼睛裡還蒙著層水霧，兩個人的影子在夕陽殘光裡疊在一塊兒，說不出的般配。
“我剛把這張照片發去學生會的迎新群裡了，現在群裡已經炸了，”江映晚挑著眉，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劃，遞給林逸看，“你看，都在問咱們清冷係學霸沈校花是不是名花有主了。”
林逸湊過去看了一眼，群裡刷得最快的是匿名消息，有說“我剛才在台下就覺得他倆不對勁”的，有說“剛才林逸清唱的時候眼神一直往沈清寒那邊飄”的，還有一條匿名消息格外刺眼：【沈清寒之前不是跟建築係的趙凱走得很近嗎？不會是腳踏兩條船吧？】
他眉頭剛皺起來，手機就震了震，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隻有短短一句話：【你要是再管沈清寒的事，下次就不是斷吉他弦這麼簡單了。】
發件人是空號。
“怎麼了？”溫鹿正蹲在旁邊給他整理藥箱，抬頭看見他臉色不對，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手機屏幕，小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來，攥著碘伏棉棒的手緊了緊，“是不是趙凱那邊的人？要不我們還是報警吧？”
“不用，”林逸把手機鎖屏塞回兜裡，衝她笑了笑，“跳梁小醜而已，翻不起什麼浪。”
話是這麼說，他後背的傷卻像是有感應似的，又開始突突地疼。剛才跟趙凱打架的時候沒覺得，這會兒放鬆下來，才感覺到後背上應該是被棒球棍掃到了，動一下都扯著疼。
“先去醫務室吧，”顧言熙走過來，把搭在胳膊上的西裝外套遞給他，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後背的傷得好好處理，不然容易發炎。剛才保安處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趙凱記大過處分，半個月內會出公告。”
他說完頓了頓，目光掃過沈清寒頭發上的兔子發夾，又飛快地移開，看向林逸：“晚上學生會有慶功宴，你剛救了我們學生會的人，必須來。”
林逸剛想推辭，站在旁邊的言清歌先開了口，美術係的姑娘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發梢上還沾了點雨珠，手裡攥著個畫本，晃了晃衝他笑：“對啊對啊，我正好還有上次給你畫的肖像沒給你呢，慶功宴上給你帶過去。”
蘇念念也舉著小手蹦躂，紮著的高馬尾晃來晃去：“我也去我也去！我還帶了我媽做的桂花糕，本來是打算給學長慶功的，剛才一著急都忘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著，林逸推辭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隻好點頭答應。他剛披上顧言熙的外套，後頸就忽然被一隻涼絲絲的手碰了一下，他嚇得一哆嗦，轉頭就看見楚颯站在他身後，挑著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可以啊小子，平時看你不聲不響的，泡妞倒是挺有一手，”校籃球隊的女隊長穿了件黑色的運動服，褲腿挽到腳踝，露出纖細結實的小腿，手裡轉著個籃球，指了指他的後背，“剛才打架的時候動作挺利落，要不要考慮來我們籃球隊當陪練？按小時給工資，一小時兩百。”
“啊？”林逸愣了愣，剛想說話，楚颯已經把籃球往手裡一拋，衝他擺了擺手，“就這麼定了，明天下午三點籃球場，別遲到。”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黑色的運動服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酷得一塌糊塗。林逸看著她的背影，還沒反應過來，胳膊就被溫鹿輕輕拽了拽。
“我們先去醫務室吧，”小學妹抬著眼睛看他，眼尾紅紅的，像隻受了驚的小兔子，“你的傷口再不處理會感染的。”
沈清寒站在旁邊，指尖攥著禮服的裙擺，嘴唇動了動，想說“我也一起去”，抬頭看見顧言熙正看著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低聲說：“我先回去換個衣服，晚上慶功宴見。”
她轉身走的時候，頭發上的兔子發夾晃了晃，林逸看著她的背影，不知怎麼的，忽然覺得剛才還熱乎的風，忽然就涼了點。
醫務室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點淡淡的橘子香，是溫鹿平時常吃的奶糖的味道。林逸趴在診療床上，後背的襯衫被剪開，露出一大片青紫的淤傷，還有幾道被碎石子劃破的血口子，看著有點嚇人。
“疼的話你就說，我輕點。”溫鹿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碘伏棉棒，指尖都在抖，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護士服，領口別著個卡通的兔子胸針，說話的時候聲音軟乎乎的，像棉花糖。
棉棒碰到傷口的時候，林逸疼得後背一僵，下意識悶哼了一聲。溫鹿的手立刻就停了，蹲下來湊到他臉旁邊，眼睛裡都閃著淚花：“是不是很疼啊？我再輕一點好不好？”
她湊得太近了，呼吸裡的橘子糖味都噴在他的臉頰上，長長的睫毛掃過他的下頜線，軟乎乎的。林逸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趕緊別開臉，擺手說：“沒事沒事，你繼續，我不疼。”
話音剛落，醫務室的門就被推開了，江映晚拎著個塑料袋走進來，看見這場景挑了挑眉，吹了聲口哨：“喲，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溫鹿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棉棒直接按在了林逸的傷口上，疼得他嗷地叫了一聲。小學妹趕緊道歉，手忙腳亂地給他擦藥，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別逗她了，”林逸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瞪了江映晚一眼，“你怎麼來了？”
“我來給你送吃的啊，”江映晚把塑料袋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晃了晃手裡的冰可樂，“知道你受傷了，特意給你買的加冰的，還有你愛吃的鹵味。對了，剛才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她從兜裡掏出個信封，遞到林逸麵前。信封是淡藍色的，上麵沒有寫字，聞著有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味。
林逸疑惑地接過來，拆開一看，裡麵是一張畫，畫的是他昨天在舞台上彈吉他的樣子，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頭發梢都泛著光，右下角簽著個小小的“言”字。
是言清歌畫的。
畫的背麵還寫了一行小字，用彩色的熒光筆寫的，歪歪扭扭的：【晚上慶功宴記得穿好看點！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林逸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江映晚靠在旁邊的桌子上，晃著手裡的可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行啊你，藝術係的小才女都對你芳心暗許了？”
“別胡說，”林逸把畫塞進信封裡，剛想說話，手機又震了震，這次是微信消息，備注是“沈清寒”。
他點開來，是沈清寒發來的，隻有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她書桌上放著的兩盒退燒藥，還有一行字：【剛才在醫務室門口買的，你後背要是疼的話，晚上吃一片，別發燒了。】
後麵還跟了個兔子的表情包，軟乎乎的。
林逸看著那個表情包，想起她頭發上別著的兔子發夾，心跳忽然就漏了半拍。溫鹿正在給他的後背纏繃帶，指尖不小心劃過他的腰側，他癢得一哆嗦，差點從診療床上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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