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未接來電和半塊桂花糕
雨下了一整夜，梧桐葉被打得落了滿地，第二天清晨的風裹著水汽鑽進衣領，涼得人打了個寒顫。林逸一睜眼就摸過手機，那條匿名短信還躺在收件箱裡，刺眼的字像根針，紮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他本來想直接去找沈清寒問清楚，剛走到女生宿舍樓下就撞見了拎著早餐的蘇念念。小學妹今天紮了個高馬尾，發梢別著個粉白色的玉蘭花發夾，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手裡還舉著個熱氣騰騰的紙袋子。
“林逸學長！我剛去第三食堂買的桂花糕，還是熱的呢！”她把紙袋往他手裡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耳尖紅得要滴血，“我……我聽說你昨天迎新晚會唱歌超好聽，本來想給你送花的，後來找不到你，就想著給你帶個早餐。”
紙袋子還帶著小姑娘手心的溫度，掀開一角就能聞到甜香的桂花味。林逸剛要推辭，就看見宿舍樓下走出來個熟悉的身影——沈清寒穿了件米白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臉色還是有點蒼白，看見他和蘇念念站在一起，腳步頓了頓，眼神淡得像結了冰。
“清寒！”林逸連忙喊她，剛要走過去，就看見楚颯從後麵追上來，把一件黑色的外套披在沈清寒肩上，語氣是少有的溫柔：“早上涼，你昨天淋了雨，別又感冒了。”
沈清寒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眼神都沒往林逸這邊飄一下，轉身就和楚颯往教學樓的方向走了。風吹起她的衛衣帽子，露出一小段纖細的脖頸，冷得像落了霜。
蘇念念舉著桂花糕的手還懸在半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小聲地問：“學長，你是不是找沈學姐啊？我昨天好像看見她晚上淋著雨回宿舍，今天早上好像還有人給她送了好多東西，不過都被她退回去了……”
“退回去了？”林逸皺了皺眉，心裡那點不安越來越重。他掏出手機給沈清寒打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掛斷了，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狀態。
“別打啦，沈學姐今天可能不想接電話。”身後傳來個懶洋洋的聲音，江映晚背著畫板走過來，頭發上還沾了點顏料，伸手就把蘇念念手裡的桂花糕抽走了一塊，咬了一口，眯著眼睛笑，“甜是挺甜的，就是有人沒福氣吃。”
她衝林逸挑了挑眉，把手機遞到他麵前。屏幕上是學校論壇的匿名帖，標題掛著紅底的“熱”字：【迎新晚會後台親密照流出，清冷學霸沈清寒竟然和不知名男生私會？】
帖子裡雖然沒放照片，但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有說親眼看見沈清寒和一個男生在後台拉拉扯扯的，有說那男生就是昨天唱歌的那個林逸，還有人說沈清寒早就和學生會的顧言熙在一起了，腳踩兩條船。
“早上剛發的，現在已經蓋了一千多樓了。”江映晚把手機收回來，指尖轉著支畫筆，“發帖子的人很聰明，沒放實錘，但是節奏帶得飛起，現在整個係都在傳這事。你要是今天晚上不去天台，估計明天照片就真的貼滿公告欄了。”
林逸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昨天還以為對方隻是想要挾他，沒想到現在先動手潑沈清寒的臟水。他剛要說話，手機就響了，是顧言熙打來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少見的焦急：“林逸，你在哪？來一趟學生會辦公室，出事了。”
學生會辦公室裡暖氣開得很足，顧言熙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麵前擺著一疊打印出來的論壇評論，看見他進來，直接把電腦屏幕轉了過來：“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後台的監控錄像，時間正好是昨天他拉著沈清寒的那一段，畫麵拍得清清楚楚，隻是右上角缺了一塊，顯然是被人剪輯過的。
“監控室那邊說，昨天晚上有人黑進了係統，把這段監控拷走了，還刪了原始記錄。”顧言熙捏了捏眉心，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我已經讓技術部的人去恢複數據了，但是需要時間。剛才導員找我談話，說如果這件事影響繼續擴大，就要給沈清寒記過，說她作風有問題。”
林逸的手指攥得咯吱響。他知道沈清寒有多看重自己的名聲，她從小到大都是家長嘴裡的“別人家的孩子”，是係裡年年拿國獎的學霸，要是照片真的流出去，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我知道是誰乾的。”林逸深吸了一口氣，把昨天收到的短信給顧言熙看，“他讓我今天晚上八點去天台，單獨去。”
顧言熙掃了一眼短信內容，眉頭皺得更緊：“你瘋了？對方明顯是衝著你來的，你一個人去不是羊入虎口？”
“不然呢？讓沈清寒背著這個黑鍋？”林逸抬眼看他，眼神很沉，“昨天是我拉的她，這事因我而起，我必須解決。”
兩個人正僵持著，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溫鹿抱著個醫藥箱站在門口，耳朵尖紅紅的，看見林逸，小聲地說：“我……我聽小暖說你昨天淋了雨，過來給你送點感冒藥。還有，”她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個粉色的信封，遞給他，“剛才有個女生讓我把這個給你，說是你昨天落在後台的。”
信封上沒寫名字，打開來，裡麵是那枚他本來要送給沈清寒的草莓發夾，還有一張便簽紙，字跡清雋，是沈清寒的字：【別來，我自己能解決。】
筆鋒到最後有點抖，洇開了一小團墨漬，像滴沒擦乾淨的眼淚。
林逸捏著那張便簽紙，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疼得厲害。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清寒紅著眼睛跑走的樣子，想起她剛才在宿舍樓下冷淡的眼神，原來她早就知道對方要找的是他，所以才故意疏遠他，想自己扛下這件事。
“不行，我必須去找她。”林逸把發夾揣回兜裡，轉身就要走，剛拉開門就撞進來一個人。
言清歌背著個黑色的雙肩包，臉上還戴著個黑色的口罩，看見他，一把把口罩扯下來，露出張冷豔的臉，上來就拽住他的手腕：“你別去天台，對方是衝我來的。”
林逸愣了：“衝你來的？”
“嗯。”言清歌的臉色有點難看，眼神裡帶著點少見的慌亂，“我是上個月轉來的，之前在原來的學校，有個追求者一直糾纏我，我躲到這裡來，他也跟過來了。昨天他看見你和沈清寒在一起，以為你是我男朋友，所以才拿沈清寒要挾你。”
她從包裡掏出個銀色的錄音筆，遞給他：“我剛才在食堂聽見他和別人打電話了，他說今天晚上要在天台打斷你的腿，還要把照片發出去。我已經報警了，但是警察過來需要時間，你別去，我去和他說清楚。”
“不行。”林逸還沒說話，顧言熙就站了起來，眼神很冷，“對方已經瘋了，你去太危險。”
“那也不能讓林逸去啊！”言清歌急了，眼圈都紅了，“這事本來就和你們沒關係，是我惹的麻煩，我自己解決。”
幾個人正吵著，林逸的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這次發的是個視頻——沈清寒被人堵在教學樓的樓梯間裡，幾個穿黑衣服的男生圍著她，其中一個人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
下麵跟著一行字：【還有四個小時，你要是不來，下一個視頻就是她被扒衣服的樣子。】
林逸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他攥著手機，轉身就往外跑。溫鹿連忙拉住他，眼淚都快出來了：“林逸你別衝動！你一個人去會出事的！我……我已經給楚颯打電話了，她正在往這邊趕，她說她帶籃球隊的人過來！”
“來不及了。”林逸掰開她的手，語氣很堅決，“我必須去。”
他剛跑到樓下，就看見林小暖撐著把傘站在雨裡，手裡拿著他昨天落在醫務室的外套，看見他跑過來，連忙把外套遞給他，眼眶紅紅的：“林逸哥哥，你要小心。我……我在醫務室給你留著碘伏和繃帶，還有你愛吃的橘子味奶糖，我等你回來。”
林逸接過外套，拍了拍她的頭，沒說話，轉身就往天台的方向跑。
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打在臉上涼絲絲的。他跑過操場的時候，看見蘇念念站在看台上，手裡舉著個寫著他名字的應援牌，看見他跑過來，大聲喊：“林逸學長！加油！我相信你！”
風把小姑娘的聲音吹得飄得很遠，林逸揮了揮手，沒有停。
天台的門虛掩著，風吹得門吱呀作響。林逸推開門的時候，看見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生背對著他站在欄杆邊，手裡轉著個打火機，聽見聲音，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抹猙獰的笑。
“你還真敢一個人來啊。”男生把打火機扔在地上，踩滅了，“知道我是誰嗎？”
林逸沒說話，眼神掃過天台的角落，沒有看見沈清寒的影子，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聲音很冷：“東西呢？把照片和視頻刪了，我任你處置。”
“喲，還挺講義氣。”男生笑了起來，拍了拍手，天台的陰影裡走出來四個穿黑衣服的男生，都拿著棍子，“別急啊，咱們慢慢玩。你不是喜歡英雄救美嗎？我今天就讓你嘗嘗，當英雄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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