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舞台聚光燈和失控的裙擺
迎新晚會的禮堂裡擠得滿滿當當，空調風混著爆米花的甜香飄得滿場都是，台下舉著的熒光棒像一片流動的星河。林逸捏著兜裡的草莓發夾，剛從天台下來就被顧言熙堵在了樓梯口。
學生會主席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領口別著枚銀質的校徽，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少了平時的銳利，多了點說不出的正式感。看見林逸皺著眉的樣子，她挑了挑眉，伸手把一個工作證掛到他脖子上：“發什麼呆？剛才找你半天，後台人手不夠，過來搭把手。”
她的指尖不小心擦過林逸的脖頸，涼得林逸縮了縮脖子。顧言熙像是沒看見他的不自在，轉身就往後台走，高跟鞋踩在瓷磚上噠噠響，留下一句：“對了，楚颯也在後台幫忙，她腳傷還沒好，你多看著點。”
林逸摸了摸剛才被她碰到的地方，還留著點淡淡的香水味，是雪鬆混著檸檬的味道，清冽得很。他剛要跟上，就看見溫鹿端著個保溫桶站在拐角處，看見他，眼睛彎成了兩個小月牙。
“林逸同學！”溫鹿小跑著過來，把保溫桶遞到他手裡，桶壁還溫溫熱熱的，“我燉了雪梨湯，剛才你在醫務室幫了楚颯學姐，這個給你潤潤喉，晚會上要喊的話很多的。”
她的頭發上別著個小小的櫻花發夾，說話的時候臉頰紅撲撲的，遞完湯轉身就跑，沒跑兩步又回過頭，聲音小小的：“那個……我今天晚上有合唱節目，你……你要是有空可以看看呀。”
說完就捂著臉跑了，連林逸要給她錢都沒聽見。林逸看著手裡的保溫桶，又摸了摸兜裡的草莓發夾，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後台比前台還要熱鬨，換衣服的、理麥克風的、搬道具的人擠來擠去。楚颯坐在角落裡的椅子上，腳腕上還纏著溫鹿給她纏的繃帶，正皺著眉指揮幾個學弟搬鋼琴，看見林逸進來，眼睛亮了亮，伸手招了招：“林逸！過來幫個忙，這鋼琴太重了，他們幾個搬不穩。”
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的運動外套，紮著高馬尾，雖然腳傷了，整個人還是颯得不行。林逸走過去搭了把手，剛把鋼琴抬到舞台側幕旁邊，就聽見旁邊傳來個嬌軟的聲音：“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一個穿著蓬蓬裙的小姑娘沒站穩，整個人往他身上倒過來，林逸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剛好扶住她的胳膊。小姑娘抬起頭，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正是剛才跑掉的蘇念念。
她今天要當晚會的禮儀，穿了件米白色的紗裙，頭發盤起來，露出纖細的脖頸，耳尖還紅著，看見是林逸，咬了咬嘴唇，小聲說：“怎麼是你呀……”
她剛要退開，不知道誰在後麵撞了她一下，她整個人往前一撲，剛好撞進林逸懷裡，額頭磕在他的胸口，疼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林逸手裡的保溫桶晃了晃，雪梨湯灑了一點出來，濺在蘇念念的裙擺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呀！我的裙子！”蘇念念驚呼一聲，往後退開，看著裙擺上的汙漬，眼睛一下子就紅了。這裙子是她借的，等下還要上台給領導獻花，現在臟了可怎麼辦。
旁邊的沈清寒剛好抱著一遝節目單走過來，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頓。她今天負責後台的節目調度，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發紮成個低馬尾，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耳尖微微泛著紅。她把節目單放到旁邊的桌子上，從包裡拿出一包濕紙巾，遞到蘇念念麵前，聲音淡淡的：“用這個擦吧，能擦掉。”
蘇念念接過濕紙巾，小聲說了句謝謝，抬頭看了眼林逸，又看了眼沈清寒，抿了抿嘴，沒說話。
就在這時，舞台上的主持人聲音突然揚了起來：“接下來，有請我們的神秘嘉賓，剛剛轉校來的言清歌同學，為大家帶來鋼琴獨奏——《星河》！”
全場的燈光瞬間暗了下來，隻有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鋼琴上。言清歌穿著件珍珠白的抹胸長裙，頭發散下來，發梢別著顆小小的鑽石發飾，慢慢走到鋼琴前坐下。她抬眼往側幕的方向看過來，視線剛好對上林逸的眼睛，彎了彎眼，笑得很甜。
台下瞬間爆發出一陣起哄聲，誰都知道今年轉來的這個言清歌長得有多好看，之前報名節目的時候就傳得沸沸揚揚，沒想到她第一個節目就這麼炸。
林逸靠在側幕的柱子上，看著舞台上的言清歌，心裡有點說不出的感覺。這首曲子他太熟了，小時候他住的院子隔壁有個小女孩，總纏著他讓他給她彈這首曲子，說以後要彈給他聽。可他七歲那年搬了家，就再也沒見過那個小女孩了。
鋼琴聲緩緩流瀉出來，像月光灑在水麵上，溫柔得不像話。台下的人都聽得入了迷，蘇念念擦裙子的動作停了下來，沈清寒抱著胳膊站在角落裡，指尖輕輕摳著節目單的邊緣，顧言熙站在後台門口，眉頭微微皺著，楚颯摸著下巴，吹了聲口哨：“這小姑娘，長得真好看，彈得也不錯啊。”
溫鹿剛換完合唱的衣服出來，站在林逸旁邊，小聲說：“清歌同學好厲害啊，聽說她之前在國外拿過好多鋼琴獎的。”
林逸沒說話，隻是看著舞台上的言清歌。她彈到高潮部分的時候，突然抬起手，露出手腕上那根紅色的絲帶，在聚光燈下格外顯眼。
全場的掌聲雷動，言清歌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話筒，目光直直地看向側幕的方向，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禮堂：“這首曲子，我要送給一個我找了七年的人。”
台下瞬間炸了，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猜她要送給誰。
林逸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言清歌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林逸哥哥，我知道你在看。七歲那年你給我彈這首曲子的時候，說以後要聽我彈給你聽，現在我彈完了，你要不要上來，給我個擁抱？”
全場的目光瞬間順著她的視線往側幕看過來，追光“啪”的一聲打在林逸身上，亮得他睜不開眼。
他手裡還拿著溫鹿給的保溫桶，兜裡揣著蘇念念的草莓發夾，旁邊站著沈清寒、蘇念念、溫鹿、楚颯，不遠處的門口，顧言熙抱著胳膊看著他，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
台下的起哄聲快把禮堂的頂掀了，所有人都在喊“上去！上去！”
林逸站在光裡，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剛要往前走，就看見蘇念念的眼淚啪嗒一聲掉在裙擺上，沈清寒別過臉，捏著節目單的指尖泛白，楚颯挑了挑眉，吹了聲口哨，顧言熙已經邁步往他這邊走過來了，臉色冷得像結了冰。
而舞台上的言清歌，還站在聚光燈下，朝著他伸出手，笑容又甜又篤定。
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後台突然傳來一聲驚呼，不知道誰碰掉了堆在旁邊的道具架，高高的金屬架子直直地往站在角落的溫鹿身上倒過去。
林逸瞳孔一縮，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
追光跟著他的動作移動，所有人都看見他沒往舞台走，反而朝著後台撲了過去。言清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金屬架子砸在地上的悶響混著溫鹿的驚呼，整個後台瞬間亂成了一團。顧言熙的聲音冷得刺骨，壓過了所有的嘈雜：“都愣著乾什麼？叫校醫！”
林逸抱著嚇得臉色慘白的溫鹿，低頭就看見她的胳膊被劃了好長一道口子，血正順著往下流，滴在她白色的合唱服上，暈開刺眼的紅。溫鹿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見他擔心的樣子，反而先開口安慰他：“我、我沒事的，你別擔心……”
她的聲音軟軟的，疼得發顫，卻還在努力笑。林逸心臟一緊，打橫把她抱起來，就往醫務室的方向跑，連台上的言清歌，和旁邊幾個臉色各異的女生都顧不上了。
蘇念念看著他跑出去的背影，攥著濕紙巾的手緊了緊，剛要追上去，就被沈清寒拉住了胳膊。沈清寒搖了搖頭，聲音淡淡的：“他現在要送溫鹿去醫務室，你別去添亂。”
顧言熙已經走過來安排人收拾後台的爛攤子，路過言清歌身邊的時候，兩人對視了一眼，空氣裡都彌漫著看不見的硝煙。言清歌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起來，手指摸著手腕上的紅絲帶，看著林逸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
楚颯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拍了拍顧言熙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長：“我們的學生會主席，這下可有對手了啊。”
顧言熙沒說話，隻是看著醫務室的方向，指尖輕輕敲著胳膊，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此刻的校道上，林逸抱著溫鹿跑得飛快，晚風拂過他的耳邊，溫鹿的頭發蹭在他的下巴上，軟軟的，帶著點消毒水和櫻花混合的味道。她的胳膊還在流血，疼得她忍不住往他懷裡縮了縮，小聲說：“你慢一點，別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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