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色破曉，蘇冉渾身僵硬地癱坐在跨海大橋的柏油路麵上。
海風夾雜著腥鹹的水汽，將她單薄的救援服吹得透濕。
她死死盯著翻湧的黑色海浪，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
消防局長帶著幾名老隊員匆匆趕來。
局長看著蘇冉額頭乾涸的血跡，眉頭擰成個死結。
“蘇冉！你平時帶隊的理智去哪了？”
“搜救有專業隊伍，你在這裡除了添亂還能乾什麼！”
局長伸手去拽她的胳膊，試圖將她拉起來。
蘇冉反手甩開局長的手，指甲在自己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別碰我！”
“我要等蕭洵回家。”
“他怕黑，海裡那麼冷，他一個人會害怕的。”
她聲音嘶啞，喉嚨裡往外滲著血沫。
局長氣得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平時怎麼對他的，全隊人都看在眼裡！”
“火災那天你把雲梯車全調走，連他去局裡求你你都讓人把他當垃圾丟出去！”
“你甚至還打電話封殺他畫畫的活路，斷絕他最後一點生機！”
“現在人被你逼得跳下去了，你在這裝什麼深情！”
“馬上給我滾回局裡停職反省！”
蘇冉對局長的怒吼充耳不聞，連頭都沒抬一下。
她摳著鐵欄杆，執拗地扒在橋邊。
“我不走，我要等他上來。”
“他平時最聽我的話，隻要我在這裡等，他一定會回來的。”
“他還要帶悅悅去度假，他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就在這時，打撈船的馬達聲打破了死寂。
“蘇隊，礁石區撈上來一點東西。”
蘇冉連滾帶爬地衝向橋頭的接應點。
搜救隊員遞過來一個用塑料袋密封的物證袋。
裡麵裝著一隻沾滿海泥的男士皮鞋。
旁邊還有半個被燒得焦黑縮水的兔子玩偶。
蘇冉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是蕭洵的鞋。
三年前商場打折，她隨手扔進購物車裡的處理品。
連牌子都沒有，鞋底硬得磨腳。
蕭洵卻當成無價之寶，每天擦得鋥亮，足足穿了三年。
連鞋跟都磨偏了，腳趾都被磨出了血泡，他都不舍得扔。
他說這是冉冉買給他的第一雙鞋，要穿一輩子。
蘇冉抖著手拉開密封袋，一把將那隻濕漉漉的皮鞋抱進懷裡。
“蕭洵……”
她把臉死死貼在滿是泥沙的鞋麵上。
“你出來啊！我給你買新鞋！買最貴的鞋！”
她又抓起那半個殘破的兔子玩偶，拚命往自己懷裡塞。
“我不燒悅悅的玩具了，我再也不燒了！”
“我把命賠給你們好不好！”
她抱著皮鞋在沙灘上瘋狂哭泣，喉嚨裡發出哀嚎。
周圍的搜救隊員紛紛別過臉，眼眶通紅地抹著眼淚。
搜救範圍一路擴大到外海，聲呐探測儀的屏幕上依舊乾乾淨淨。
蘇冉轉到海灘邊，海水一次次淹沒她的小腿，她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
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進。
林辰提著保溫桶走到她身後。
“冉冉，你吃點東西吧。”
“蕭哥要是還在，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折磨自己。”
林辰伸手去拉她的衣袖，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溫柔。
“人死不能複生，我們還得往前看。”
“我的公司剛起步，還需要你幫忙拉投資，你不能倒下啊。”
“啪！”
蘇冉反手一個耳光，直接將林辰扇翻在沙灘上。
保溫桶摔得粉碎，雞湯潑了林辰一身。
“你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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