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雨過天晴
第二天早上，雨過天晴。
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射進來的時候，蘇晚檸朦朦朧朧地睜開了眼睛。
光線落在她的枕邊，暖暖的，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氣息。
窗外有鳥在叫，嘰嘰喳喳的，不知道藏在那棵被雨洗過的樹裡。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忽然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睡著了？
她撐著床坐起來，回頭看了看窗外。
昨晚的狂風暴雨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天空藍得像被水洗過，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蘇晚檸記得很清楚。
昨晚打雷了，很大的雷，震得窗戶都在抖。
按照往常的經驗，這種雷雨天她是不可能睡著的。
她會裹著被子，抱著存錢罐縮在床頭，從第一聲雷響一直熬到天亮，熬到眼睛又乾又澀，熬到窗外重新亮起來。
整夜失眠。
這麼多年，每一次打雷，都是這樣過來的。
可昨天晚上……
蘇晚檸皺起眉頭，努力回憶昨晚的情形。
她記得自己被雷聲驚醒，記得又有一道雷劈下來的時候自己沒忍住叫出了聲，記得門外那個輕輕敲門的聲音。
然後呢？
然後她看著門縫下麵透進來的那道暖黃色的光，看著看著，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睡著了。
蘇晚檸坐在床上，表情有些複雜。
難道……以後雷雨天把客廳的燈開了，有助於自己的睡眠？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另一個想法緊跟著竄了出來。
還是說……是因為蘇曉在外麵守著？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然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她猛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個荒唐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不可能。
絕對不是因為他。
她對自己說，語氣斬釘截鐵，像是在跟誰辯論。
隻是碰巧罷了。
碰巧昨天晚上累了，碰巧雷聲不夠大，碰巧客廳的燈光剛好能讓人放鬆。
跟蘇曉沒有任何關係。
她隻不過是剛好在那個時候睡著了而已。
他在不在客廳，都一樣。
在心裡把這個結論敲定之後，蘇晚檸滿意地掀開被子，把存錢罐放在櫃子上，下床，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然後她愣住了。
客廳的燈還開著。
暖黃色的光罩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的，像一小片被遺忘的黃昏。
蘇曉正躺在沙發上睡覺。
沙發很小，是那種老式的三人位布藝沙發，媽媽在世的時候挑的，說顏色耐臟。
蘇曉一米八幾的個子窩在上麵，腿伸不直，隻能蜷著，膝蓋搭在沙發扶手上，姿勢別扭得像一隻被塞進小盒子裡的長手長腳的玩偶。
他身體緊貼著沙發靠背，稍一翻身就會滾下去，所以睡得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身上什麼都沒蓋，就穿著昨晚那件白T恤和短褲，胳膊上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蘇晚檸站在房間門口，抿了抿嘴唇。
他在客廳睡了一整晚。
不是隨口說說，是真的睡了一整晚。
她的目光在蘇曉蜷縮的身體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茶幾旁邊，伸出手，輕輕按下了落地燈的開關。
“哢噠”一聲。
很細微的聲響，幾乎和呼吸一樣輕。
但蘇曉的眼睛一下子就睜開了。
他好像根本沒睡沉，隨時都在等著什麼動靜。
睜開眼睛的一瞬間，他本能地朝蘇晚檸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確認那扇門是開著的，確認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麵前，然後眼底才閃過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安心。
緊接著，他臉上露出一個興奮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嘴都咧開了。
那表情像是有什麼話迫不及待地要衝出來。
好比如：“你昨晚睡著了？雷聲沒吵到你吧？餓不餓？渴不渴……”
但他忍住了。
那個笑容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就被他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把表情調整到一個“恰到好處”的分寸上。
不太熱絡，不太冷淡。
像一個正常哥哥早上起來該有的樣子。
“你起來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發麻的胳膊，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餓了沒有？我給你做早餐。”
蘇晚檸看著他。
他明明還有很多話想說。
她看得出來，他眼睛裡麵那些話都快溢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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