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翼而飛
審訊進行了一個多小時，殺人時間、地點、人物、關係、動機，這些犯罪要素都齊全了。按以往審訊經驗來看，題安基本可以判斷確有其事。
他開始用審視犯罪嫌疑人的眼光來看這個女孩。
無論她描述得自己多麼不堪其擾，無論她有多少苦衷，無論她當時是怎樣的不小心。
既成事實就是，她殺了人，無論是故意殺人，還是防衛過當，過失殺人。
“為什麼一個禮拜才來自首？”題安繼續問。
“我本來第二天就要來自首，但我很害怕，拖來拖去就過了幾天。
後來我下定決心後，就坐長途公共汽車去了單位提交了辭職信，交接了工作。
然後去了我做誌願者的孤兒院，給孩子們帶了一點禮物，告知院長我以後不能再去了。誌願者是我上大學就一直在做的，因為我本身是孤兒院長大的，我了解那裡的孩子們，他們好不容易和誌願者建立的親密關係，如果誌願者突然不去了，他們會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我必須去做一次正式的告別。”
程淨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麵是一覽無餘的純淨，像一汪澄淨的泉水。
題安透過一雙雙眼睛，無論是罪犯的眼睛還是受害者的眼睛，一次次窺見過人性幽暗的深淵。但他從來沒見過如此乾淨的殺人凶手的眼睛。
“你還做著誌願者？”題安問話的時候，內心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細微波瀾。他提醒自己要專業，“激情犯罪，有時與嫌疑人是否是個正直善良的好人，並不衝突。也就是好人也可能在某種特定環境中做出殘忍的事情，包括殺人。”
梁落打了一個哈欠，題安看看牆上的鐘，後半夜了。
問詢先到這裡，現在首要任務是要找到受害人遺體。
題安對梁落說：“你去宿舍休息一會兒吧，八點給法醫鑒定中心打電話。你在隊裡安排工作，讓肖鳴、歐陽台、痕檢科兩人，幾名輔警跟我去現場。
南山雖歸屬翰興市，但屬於郊區，離市裡很遠。加上山路陡峭，路徑曲折，千仞壁立，盤山公路常有落石，雖風景優美，但去的人很少。
市裡主要街道上的雪已經化成了泥水。但南山溫度比市中心低，往來車輛少，盤山公路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開車的歐陽台踩油門的時候，車輪空轉，幾次打滑，著實讓一車人都提心吊膽。
終於到了程淨說的案發現場，拉起警戒帶外圍警戒之後，題安他們穿戴設備垂降到了懸崖底。
崖底是一條乾枯的河床，腐爛的枯樹葉和淤泥混在一起，舉步維艱。
他們地毯式搜尋了幾回。沒有發現什麼屍體，也沒有發現有人墜崖之後的痕跡。
是不是搞錯案發地了。
題安給梁落打電話，讓他再核實一下案發地點。
很快梁落就反饋回來信息，這個地方就是嫌疑人供述的地點。
沒有別的可能，南山隻有一座橋，程淨是在離橋五六米的地方把小偉推下去的。
屍體難道不翼而飛了？
題安目測了一下懸崖高度且崖壁上沒有可以掛住人的枝杈。
從這麼高的懸崖上朝後仰麵墜落，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即使命大活了下來，也是重傷。崖底不可能有人經過，當然談不上被救。
題安想，會不會有野獸拖走了屍體。南山深山裡偶爾會有野豬野狗出沒。
題安讓大家擴大搜索範圍。如果有野獸啃咬拖拽了屍體，一定會留下痕跡。
幾分鐘後，肖鳴一聲喊叫，讓埋頭搜索的一行人迅速跑到了他身邊。
在稍遠一點山腳的岩石後麵，有一個破舊的行李箱。
打開行李箱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行李箱裡，是一具碼得整整齊齊的分屍！
林姐和助手現場拍照固定證據之後，將屍塊平鋪在防水屍檢墊上，初步進行屍表檢查。
屍體部分重要部位缺失，如頭麵部，生殖器部位，骨盆等。
崖底環境太差不具備仔細檢查的條件。林姐決定先把屍塊運回中心解剖室。
題安和其他人則同步拉網式搜尋草叢石頭縫樹林裡，希望能找到另一部分缺失的屍塊。
結果就是，整整兩天，一無所獲。
顯然這不是第一現場，而是拋屍現場之一。
題安提審程淨，他將文件夾扔在桌上，語氣嚴厲地問雙手已經被銬上的程淨，“我希望你重新跟我說一遍作案過程。你既然已經來自首，我們一定會本著坦白從寬的政策給你機會，但這個機會要不要，抓不抓得住，全在於你。如果你不說實話，一切都無意義了，明白嗎？！”
程淨睜大眼睛，無辜得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樣，“我確實都說清楚了，沒有一點隱瞞。”
題安用指關節敲敲桌子，提高了音量，“你隻是把他推下去了嗎？沒有做別的嗎？我提醒你，我們現場見到的可沒有這麼簡單。我勸你說實話！”
題安雖怎麼也無法將對麵的女孩和殺人犯，尤其還是這麼殘忍作案手法的殺人犯聯係在一起。
但現場觸目驚心的畫麵足夠證明，這個女孩有著天使的麵孔，蛇蠍一般的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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