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要給他留下哪怕一點痕跡。
他就一定找得到我。
我的愛人，裴璟珩。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官道上驟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勒馬聲。
蘇幼微失聲驚叫，整個人朝前栽去，額角狠狠撞上車廂靠背。
她罵人的話還堵在嘴邊，陸懷安已經劈手奪過旁人手裡的傳訊令牌，眼睛死死鎖在那道畫麵上。
令牌裡，我還在笑。
笑意明亮又痛快，長風掠過，把我的頭發吹得揚起，像隻終於飛出籠子的雀。
可車廂裡，氣氛卻一點點沉了下去，安靜得讓人發冷。
“她剛才叫的是誰？”
陸懷安嗓音發啞，像是硬生生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旁邊那人偷瞄了一眼他的臉色，遲疑了半天，才壓低聲音回話。
“裴……裴璟珩。”
這個名字，當年在城裡本就是響當當的存在。
誰都知道，裴家、寧家、陸家這一輩的掌權人，個個都不是善茬，活像索命的煞神。
直到我和裴璟珩成婚那天，陸懷安直接縱馬撞翻花轎，把我強行擄走，一關就是五年。
那之後，裴璟珩再顧不上別的，一門心思都用來找我。
而我失蹤以後，手底下那些舊人也慢慢散了。
陸家便順勢壓過其餘兩家，成了城中最強的一支。
車內又靜了好一會兒。
陸懷安那個兄弟才小心補上一句。
“嫂夫人不會是……把以前的事都想起來了吧？”
話音剛落，陸懷安的臉色瞬間褪儘。
他猛地拍向車壁，厲聲喝道：
“調頭，回府！”
蘇幼微頓時不乾了，抬手就去拽他。
“陸懷安，你這是什麼意思？不是說好了陪我出去散心嗎！”
可他像是根本沒聽見。
她纏著他手臂撒嬌，沒用。
把孩子搬出來壓他，這次也一樣沒用。
蘇幼微氣得牙都快咬碎了，最後狠心一把推開車門，直接跳了下去。
幸好馬車跑得不快。
她摔進路邊，膝蓋大片擦破，疼得倒抽冷氣。
可前頭那輛馬車，卻連一下都沒停，照舊往前衝了出去。
最後還是陸懷安那個兄弟喊人掉頭，把蘇幼微扶了起來。
她坐在路邊，死死盯著那輛遠去的車，身體繃得發僵，像塊凍透的石頭。
那人歎了口氣，蹲下身跟她解釋。
“幼微，你不知道，當年陸哥暗裡喜歡嫂夫人很久了。”
“嫂夫人本來就是他搶回來的。那會兒她失了憶，他就借機騙了她，所以……”
所以現在，他已經快被逼瘋了。
陸懷安一路拚命往回趕的時候，他的心腹已經先一步闖進了我的房裡。
幾個人上來就想搶我的傳訊令牌，打斷這邊的消息。
我隻是挑了下眉，抬手幾下，就把他們全撂倒了。
令牌還擺在桌上，正對著樓台外頭。
梧桐樹，青磚牆，還有遠處那座極紮眼的鐘樓。
這些景致，已經足夠讓人認出我被困在哪兒。
桌上的令牌震個不停。
全是陸懷安發回來的急訊。
我一條都沒看，隻低頭整理自己的東西。
若是這時候有人從高處往下看，大概隻會覺得，這一幕實在荒唐得可笑。
官道上，陸懷安幾乎把馬催到了極限，心裡卻還在一遍遍發狠祈求。
快些。
再快一些。
“寧知意，等我。”
“求你，你一定要等我回去。”
偏偏天不遂人意。
前方車馬堵成一團，他根本衝不過去。
最後他隻能把馬丟在路口，自己發瘋一樣往府裡跑。
他腰側那道舊傷又崩開了。
血不斷往外滲，半邊衣袍都被染紅。
可他像根本不知道疼，隻一門心思衝回去，瘋了似的砸門。
“寧知意！寧知意，開門！”
也不知砸了多久，門終於開了。
而我這邊，也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把傳訊令牌裡的小機關毀掉，碎片全丟進淨桶。
包袱也已經係好。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又失控的砸門聲。
我走到門前，緩緩吸了一口氣，抬手把門拉開。
門一開，外頭站著的人卻不是陸懷安。
那人身形修長，立在逆光裡，五官一時看不分明，可寒意已經先從門口漫進來。
他垂眼看著我，抬手替我把耳邊散開的發絲撥到後麵。
隔了整整五年，再開口時，他聲音啞得厲害。
“你瘦了。”
他指間夾著一張畫片，正是我剛借傳訊令牌送出去的那幅街景。
隻憑這個，他竟一路找到了這裡。
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終於笑出來。
“我們回家。”
裴璟珩掌心發燙，牢牢裹住我的手。
馬車駛出長街時，我透過車窗縫隙往外看了一眼，正撞見一道身影瘋了一樣追來。
緊接著，砸門聲一陣接一陣，震得門板都在抖。
也不知砸了多久，院門總算被打開。
可門後站著的，隻剩幾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神色發虛的心腹。
“家主，我們……我們沒攔住夫人。”
車輪又拐過一個街角，陸府終於被徹底甩在後頭。
我扯了下唇角。
陸懷安，這次是真的不見了。
車廂裡漸漸靜下來。
我這才偏頭去看身邊的人。
他也清減了不少，側臉輪廓比從前更利，整個人壓著一股沉沉鬱氣，眸底還沉著近乎偏執的暗色。
安靜片刻後，我先開了口。
“這五年，我嫁給了陸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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