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緊不慢，順著暗哨留的痕跡追過去，最後一路到了城外石橋邊。
果然，這兩個人正糾纏得厲害。
嘴裡在罵，唇卻貼在一起。
手上互相推搡，身體卻抱得死緊。
我剛一出現，陸懷安的後背就瞬間繃住了，幾乎是下意識地把蘇幼微往身後擋了擋。
他壓著怒氣看向我。
“寧知意，你還想乾什麼？”
“微微胎象不穩，我警告你，別再刺激她。”
蘇幼微卻忽然從他身後走出來。
她臉上淚痕還沒乾，眼裡卻已經重新浮起那種勢在必得的光。她快步來到我麵前，湊到我耳邊，低低笑了一聲。
“男人嘴裡的話，聽聽就行了。”
“你不能看他說了什麼，要看最後他護的是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意更深。
“我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你猜猜看，你和我之間，陸懷安會選誰？”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突然掐住我的脖子，帶著我一起跳了下去。
冰冷的江水瞬間卷上來。
水麵炸開，刺骨寒意一層層裹住身體，浪頭拍過來，像無數細刃劃在皮肉上，疼得發麻。
我耳邊很快響起蘇幼微的喊叫，聲音又慌又篤定。
“陸懷安！我懷著你的孩子，你要真有本事，就眼睜睜看著我死！”
冰碴和水花撞在一處。
下一瞬，陸懷安也跟著跳了下來。
他瘋了一樣朝我們遊近，等遊到麵前，隻遲疑了幾息，就伸手把蘇幼微一把抱進懷裡。
“寧知意，我知道你會水，你撐得住，但她不行！”
蘇幼微趴在他肩頭，回過臉看我，嘴角一點點揚起，露出一個得意到極點的笑。
她無聲動了動唇。
“這一回，是我贏了。”
我也朝她笑了下。
“誰說贏的一定是你？”
“說不定，是誰都沒輸。”
她神情一僵，盯著我的眼神立刻變了，像是忽然生出警惕。
可我既沒有呼救，也沒往上掙。
陸懷安說得沒錯，我的水性向來很好。
也正是在這一刻，我忽然徹底想明白了。
既然活著時甩不開他。
那如果我死了呢？
陽光透過水麵落下來，被切得細碎又發白。我看著前方那兩道抱在一起的身影，任由自己安靜往下沉。
再見了，陸懷——
我正想悄悄朝遠處遊開。
可水麵上映下來的那道影子，卻忽然不動了。
等陸懷安再轉身，視線裡已經沒有了我。
他神情當即僵住，像是被什麼重重擊中，整張臉瞬間失了血色，下一刻便猛地推開蘇幼微，發瘋似的朝我沉下去的地方紮進江裡。
江水冷得像刀。
可他把我撈進懷裡時，身上卻滾燙，像燒著了一樣。
他死死抱著我，先拚命把我送上岸，等我脫險，才立刻回頭去救蘇幼微。
可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寒水傷身，蘇幼微被拖上岸時，已經疼得彎下了腰，雙手死死護著小腹，整個人抖個不停。
鮮血從她那身白裙下不斷往外漫，順著裙擺淌到青石地麵。
等送回府裡請來大夫，孩子已經保不住了。
偏院哭聲整夜沒停。
蘇幼微哭得嗓子都啞了，指甲深深掐進陸懷安手背，眼裡全是恨。
“陸懷安，我恨你！”
“孩子是你害死的！都是你，還有那個賤人！你去殺了她，替我們的孩子償命！”
陸懷安看著她時，眼底那份心疼，連我都覺得陌生。
可等他把目光轉向我，神色就隻剩下冰冷。
我衝他彎了彎唇。
“你哭了？”
“真少見，我還是第一次見你掉淚。”
“剛才何必非要把我救上來，反倒讓所有人都失望了。”
這話一出，他眼神陡然狠了下來，竟頭一次抬手要打我。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牙關咬得發緊。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寧知意，別仗著我喜歡你，就一次次作踐自己，也作踐別人！”
那隻手停在半空，遲遲沒落下來。
他手指發著抖，僵了許久，最後還是猛地一拳砸上牆壁。
“滾。”
“我現在不想見你。”
從那天起，陸懷安再也沒踏進過主院。
從前他一天恨不得讓人來我這裡傳十次話，如今卻像徹底消失了一樣，再沒半點消息。
直到蘇幼微坐完小月子。
他們那個沒保住的孩子，也被立了牌位，送進祠堂。
那天，陸懷安的心腹把我“請”了過去。
我一進門，蘇幼微就像見了仇人，眼裡恨意幾乎要冒出來，衝著我尖聲厲喝。
“跪下！給我的孩子磕頭賠罪！”
我揚了揚眉，看向陸懷安。
可這回，他沒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不問就站到我前麵。
他隻是板著臉，繞到我身後。
下一瞬，我膝彎猛地一陣劇痛。
是他一腳踹了下來。
我毫無防備，整個人重重跪倒下去，緊接著，他一手按住我的後腦，半點不容我掙紮，狠狠往地上壓。
砰。
砰。
砰。
三個頭，實打實磕了下去。
撞得我眼前一陣發黑。
頭頂很快落下陸懷安低啞發澀的聲音。
“微微三天沒吃沒喝了，她說除非你來賠罪。”
“寧知意，是你害了那個孩子，這幾個頭，你該磕。”
我趴伏在地上，盯著靈位上那三個小字。
陸慕寧。
這名字，多半是陸懷安親自取的。
看來，他是真的在意。
這時，蘇幼微已經走到我麵前，帶著冷笑抬起手。
陸懷安幾乎是本能地擋了一下。
可蘇幼微一句話，就讓他停住了。
“怎麼，舍不得了？”
“那我的孩子呢？誰又舍不得我的孩子？”
啪的一聲。
這一巴掌，最後還是重重甩在了我臉上。
我半邊臉立刻麻了，嘴裡也很快泛起血鏽味。
餘光裡，陸懷安雙拳緊握，指骨都繃白了，連手背青筋都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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