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母女問契，南枝露一手
次日一早，杏花巷小院裡，灶房先有了響動。
鐺的一聲，沈玉娘把烙好的餅翻到竹篩裡，回頭道：“青山，餅給你包好了。”
許青山背起工具包，接過油紙包：“我去甜水巷後頭那家鋪子，晌午前該能回來。”
“路上記得吃。”
“曉得。”
許懷謙洗過臉，理了理衣襟，先出了門。
許南枝也把小本收進袖袋，跟著往外走。堂屋那邊還靜著，沈玉娘端著餅進去，朝裡喚了一聲：“承安，給你留在灶邊了，醒了記得吃。”
被窩裡傳出悶悶一聲：“知道了，娘。”
許南枝聽得一笑，出了院門。
家裡人一散，小院安靜下來。
沈玉娘收了灶火，把買菜時帶回來的幾根蔥根翻出來，又從籃底摸出兩瓣發芽蒜。她在院角刨出一小塊土，把蔥根蒜瓣按進去，澆了點水，再用幾片舊瓦斜斜圍住，省得走路踩散。
晌午前，許青山回來了，衣擺沾灰，手裡多了一小串錢。
“牆根裂得不深，補了一道。”他把錢放到桌上，“一百五十文。”
沈玉娘數過，收進錢匣：“小活也好，半日不耽誤。”
這時許承安才揉著眼出來，先去灶邊摸了那張溫著的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問：“爹回來了？”
許青山笑道：“回來了。你這一覺倒睡得穩。”
許承安拿著餅，坐到門檻上吃，沒接這句，隻顧著埋頭咬。
午後，順和牙行前堂人聲不斷。
阿貴抱著賃帖從東間出來，鑰匙牌碰著櫃門，叮叮幾聲。許南枝坐在小桌邊抄冊，錢娘子在櫃前核鑰匙。
門口進來一對母女。
婦人三十多歲，穿舊綢襦裙，身邊的小娘子安安靜靜跟著。盧慶放下茶盞，隨口問：“娘子要賃宅還是買宅？”
婦人遲疑一下：“想請牙行看一看契紙。”
盧慶問：“宅子已經看好了？”
“看過了。”婦人道，“延康坊一處小宅。房主催著下定，我不敢私下交錢。”
盧慶聽到這裡，神色淡了些：“這種私下看好的宅子，最費工夫。查契、寫定、找保人，哪一樣都少不了。若隻是看兩眼紙，娘子不如去尋寫契先生。”
婦人麵上有些發緊，手裡的帕子也攥住了。
錢娘子從東間出來：“寫契先生隻管落字，不替你看這宅買不買得穩當。娘子怎麼稱呼？”
婦人這才鬆了鬆口：“我姓陳。”
錢娘子抬手請她坐下：“陳娘子若要順和作中，就請房主帶房契地契來牙行，當麵把宅子來曆說清。契紙齊，咱們再往下談。契紙不齊，定錢先別交。”
陳娘子忙點頭：“我怕的就是這個。”
錢娘子同她說話時，許南枝已經端了兩碗茶過來，一碗放到陳娘子手邊，一碗放到那小娘子麵前。
那小娘子小聲道了謝。
錢娘子問了幾句，才聽出那宅院子不大，勝在清靜，離她們常去的針線鋪也近。杜家房主催得急，話裡話外都在趕她們今日落定。
許南枝站在一旁，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這對母女不是來挑宅的，是來找牙行替她們把後頭的麻煩擋一擋。
錢娘子讓阿貴去請杜大郎，自己先帶著陳娘子母女再去延康坊看一回。許南枝提著鑰匙，跟在後頭。
延康坊比甜水巷清靜得多。
巷中幾戶人家門前都掃得乾乾淨淨，牆根也利落。隔壁院裡傳來織機聲，哢噠，哢噠，路上少見閒人晃蕩。
杜家小宅門臉不大，推門進去，是個方正院子。三間屋，一處灶房，窗框舊些，牆根有舊痕，住人卻不難。
那小娘子站在院中，手指輕輕碰了碰窗框，又很快收回去。
錢娘子看在眼裡，隻問陳娘子：“夜裡來過沒有？”
陳娘子搖頭：“還沒有。”
“白日清靜，夜裡也得走一趟才穩。”錢娘子說著，又把院中和灶房都看了一遍。
許南枝站到灶房門口，順手看了煙道和院角排水，沒多說話。
回到順和牙行時，杜大郎已經到了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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