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試用通過
回到順和牙行時，前堂已經坐了兩個問屋的人。
羅三平見許南枝進門，抬手指了指東間：“錢娘子在裡頭等你，跟她認幾處房源去。”
許南枝忙應下。
許承安抱著空了半截的漿糊罐，本想跟上。
阿貴一把拎住他後領：“你跟我去取鑰匙。跑了一上午，還想進宅子裡瞧熱鬨？”
許承安看向許南枝。
許南枝道：“聽阿貴哥安排。”
錢娘子從鑰匙櫃上取下幾串鑰匙，腰間鑰匙牌叮當響。
“今日看三處。”她道，“永和坊新修宅，清平坊舊宅，大業坊小鋪。你話不必多，先看。”
許南枝點頭：“是。”
她跟著錢娘子去了永和坊。
永和坊那處新修宅院門刷得鮮亮，門環也是新的。門一開，正屋窗紙乾淨，院裡還堆著幾塊沒搬走的木板。
錢娘子道：“這宅子好看，年輕夫妻看了，多半願意多問兩句。”
許南枝站在院裡，聽見外頭車輪咕嚕嚕碾過。
隔壁有人搬筐，砰的一聲落地。屋裡新漆味還沒散，門窗合上後更明顯。
許南枝站在院裡，沒有急著順著主家的話誇屋子新，隻往臨街的窗下走了兩步。
外頭車輪碾過青石板，軲轆聲一陣接一陣。隔壁院裡有人搬木箱，砰地一聲，震得牆角新掛的竹簾都晃了晃。
她抬手推開窗，又合上。
屋裡新漆味還沒散，窗一關，味道便悶在鼻間。
許南枝低頭，在小本上寫下幾行。
屋新，門麵亮，年輕夫妻多半喜歡。
臨街，人車雜，早晚不得清靜。
新漆未散，老人孩子久住要多留意。
錢娘子原本正低頭理鑰匙牌，餘光掃見她寫的字，動作頓了頓。
“你倒沒隻顧著記好處。”
許南枝把筆尖在紙邊輕輕一點，笑道：“好處擺在眼前，誰都看得見。若真替人尋住處，總得把住進去以後要碰上的事也記清。”
錢娘子抬眼看她。
許南枝又道：“這宅子新，門麵也亮，年輕夫妻多半喜歡。可臨街太近，車馬聲不斷，新漆味又沒散，帶孩子的母女，或家裡有老人的，未必住得慣。”
錢娘子聽完，沒立刻接話，隻把鑰匙串在掌心裡繞了一圈。
“這些你記著就成。”她道，“往後帶客，別一進門便全說出來。”
許南枝抬頭：“為何？”
“客人剛進門，眼裡還隻瞧著屋子新不新、亮不亮。你先把不好處全倒出來，倒像替主家拆台。”錢娘子道，“先問她想要什麼。她若圖新，就讓她先看新處；她若問夜裡靜不靜、家裡有沒有老人孩子，再把臨街和漆味說清。”
許南枝怔了怔，隨即點頭：“好的，多謝錢娘子指點。”
錢娘子見她聽進去了，語氣緩了些：“走吧，下一處。”
許南枝跟著她往外走，低頭把小本塞回袖袋。
前世帶客看房，屋子的好壞、周邊的動靜，通常都該明明白白列給客人看。可大梁的牙行沒有那樣齊整的房屋單子，主家未必肯說全，客人也未必肯把難處說出口。
她要學的，不是把實情藏起來。
而是先把屋子和人的底細都摸清，再找著合適的時候，把該說的話說出去。
從永和坊出來，錢娘子帶她穿過兩條巷子，到了清平坊。
清平坊這處舊宅，院門舊，門軸一推，吱呀響。牆根有潮痕，灶房窄，窗格也壞了一小處。可巷子不亂，井口不遠，外頭還有賣菜的小攤。
錢娘子道：“這處看的人多，定的人少。”
許南枝蹲下看牆根，又去灶房門口站了站。
“租錢低，是好處。”她道，“屋舊也是真舊。手頭緊、願意自己收拾的外地小戶能住。講排場的，進門就要嫌。”
錢娘子把門重新鎖上：“有些舊宅不是不能賃，是沒找對人。”
許南枝把這句記下。
看完清平坊舊宅，日頭已經偏了些。
錢娘子沒有回牙行，領著她往大業坊側街走。
大業坊小鋪鋪麵窄，前頭擺不了幾張桌，後頭卻有小門，柴米能從後門進。旁邊是漿水攤，對麵湯餅鋪正忙，飯點未到，路上人已經不少。
錢娘子把鑰匙收回腰間：“這鋪子如何？”
許南枝看了後門，又看灶房排煙口。
“堆大貨不成。”她道，“小食倒合適。前頭招客，後門進柴米，不用從客人麵前搬東西。”
錢娘子道：“若客人隻嫌鋪麵窄呢？”
“那就帶他看後門。”許南枝道，“做吃食的，不隻看門麵，還看柴米怎麼進，煙怎麼出。”
錢娘子把鑰匙牌理順：“記住了。看鋪子不能隻看門臉，後頭怎麼進貨、煙往哪兒走，都得看。”
回到牙行時，阿貴正支使許承安從東間取鑰匙。
“紅繩那串，不是黑繩！”
“知道！”許承安抱著鑰匙跑出來，“紅繩是杏花巷後街，黑繩是清平坊舊院。”
阿貴接過一看，還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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