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夢
當晚，柳瑟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裡紅綃帳暖，燈火昏朦。
薑無憂指尖蘸著的墨色變成了胭脂，點在他臉上。
豔麗又灼目。
“主人錯了，這胭脂……該是畫‘正’字計數的。”他聽見自己語調粘稠，像妖魅一般勾纏。
“計數？”薑無憂的聲音輕渺地傳來，不似在眼前。
“計奴飲了多少杯酒。”他說。
薑無憂低笑，溫熱的呼吸燙得他耳朵發麻，“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否則白日裡……何必那般招我。”
“不……”柳瑟嘴上說著不，身體卻未躲閃半分。
她的指尖慢條斯理地在他臉上流連，所到之處留下曖昧的胭脂痕。
指腹慢慢下移，一路劃過他滾動的喉結，鎖骨的凹陷處，紅痕也隨之在他的肌膚上生了根。
柳瑟像一個旁觀者看著這旖旎的一幕，又像當局者感受著她指尖的溫度。
隻見薑無憂指尖再次蘸了些胭脂，這次卻點在他唇上。
可這一次，他感受不到她指尖的力道，隻覺得輕飄飄的，仿佛要一觸即離——或者說，她的指尖究竟有沒有觸碰到他的唇？
可分明嫣紅染上唇角……
他不自覺地仰起脖頸，張唇想含住那作亂的指尖，又或是她指尖上那抹誘人的紅——
夢便在此處，戛然而斷。
柳瑟猛地睜眼，他喘息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乾淨的，什麼都沒有。
是夢……是夢啊……
哪有人本預備著勾引人家，還未成功，自己反倒先做上了那豔色無邊的夢？
柳瑟抬手遮住雙眼，隻覺得心跳還未平息。
此時窗外卻傳來斷斷續續的嬉笑的聲音。
柳瑟心道怪哉。
他起身推門去查看，循著那笑聲不知走了多久。
天竟不知何時亮了，他穿過九曲回廊，望見一片臨水的軒榭。
薑無憂斜倚在欄邊，正聽著身旁的人說話，目光那般專注。
她身旁坐著宋雪卿，溫潤謙和，不似琴師，卻似君子。
宋雪卿似乎說到了什麼有趣之處，薑無憂以袖掩唇，肩膀輕顫，眼裡的笑意比池中粼粼的水光還要晃眼。
宋雪卿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那畫麵竟有幾分……礙眼的和諧。
很熟悉的場景。
柳瑟靜立在原地，就那樣看著他們。
他似乎還看到水中蓮葉上的露珠滾落，華光流轉間映著她的身影。
腳下像是生了根，連移開視線都做不到，隻能看著，看著。
陽光照過來，影子似乎被拉得很長很長，濕漉漉地粘在腳邊。
柳瑟垂下眼。
他懷裡的琴，本是他在風月場裡賣藝不賣身的倚仗。可此刻，他卻覺得這琴沉得厲害，木料也透著一股陳腐之氣，像是長了苔蘚……
是啊，好沉啊……他要抱不動了……
可是……他為何懷中會抱著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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