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可惡的薑無憂
薑無憂一走，房門剛合上，柳瑟臉上那點強撐的平靜便頃刻分崩。
灼燒般的惡心直衝上來，他踉蹌著撲到角落的痰盂邊去吐。
五杯酒實在不算多，可他這身體還是本能地同他作對。
柳瑟眼前陣陣發黑，可想到那枚沉甸甸的羊脂玉佩，還有那五百兩，便覺得值當。
他這輩子出身做不了主，看儘臉色，唯有實實在在能握在手裡的銀錢與珍寶不會騙他。
而此時春朝閣內，燈火流轉，人影憧憧。
玉衡尋了薑無憂好一陣，急得額角沁出細汗，終於在轉角那處僻靜的回廊裡瞧見了自家主子倚欄而立的身影。
她如釋重負一般長長舒了口氣，幾乎是提著裙擺小跑了過去。
“家主！”
玉衡杏眼瞪得溜圓，語氣中帶著嗔怪和些許委屈，“您去哪兒了？我可是裡裡外外找了您好久！”
她當時隻是覺得雅閣裡人多，又悶酒氣又重，就出來透透氣，結果一回雅閣人都沒了。
家主也沒了。
她找不到家主，自己也快嚇沒了。
薑無憂聞聲回眸，打趣道：“我也尋了你半晌呢。既如此……讓你也找找我，豈不是很應當？”
玉衡張了張嘴，一時竟接不上話：“……”
回府的馬車上，玉衡忍不住問道：“家主，春朝閣那事兒……可是定了？”
薑無憂說：“八九不離十了。”
“這麼容易？”玉衡有些訝異。
薑無憂笑了笑，“我隻是告訴花應看，他兒子為了抵債欠下的賭債，私自挪用櫃上錢款的事，還有去年臘月叫人砍下西街陳記麵館的陳掌櫃一條腿，私下裡賄賂法曹擺平的那樁舊案，我手裡都有憑證。”
這些消息經過玉衡的手，她自然知道。
花應看那個兒子，嗜賭如命，性情殘暴，窟窿越捅越大。花應看這些年替他填的債，擺平的事，若真被挖出來，夠他流放千裡，也夠春朝閣名聲掃地、關門查辦。
玉衡恍然，卻又蹙眉：“可這些……另一個買家，兗州來的覃瑭，就一點不知？”
“強龍難壓地頭蛇。我便是漓陽最大的地頭蛇。”薑無憂靠在軟墊上，輕描淡寫地說。
車窗外掠過的燈火在她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覃瑭或許能查到他兒子好賭又惹了不少事，卻查不到欠了多少，又有何憑證，更查不到當年他賄賂法曹、篡改驗傷文書的證據。
“這些當初被他們想方設法掩蓋的事，隻有我們的勢力，才理得清。”薑無憂說。
玉衡聽得眼睛亮亮的，薑無憂瞧著她這副呆呆的模樣，眼裡漾開一點細碎的光。
“如今隻等官府那邊過了市券，落了印，錢貨兩訖，春朝閣便歸我們了。”薑無憂說。
（注：“市券”指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產權轉讓憑證，反正就是官府走流程啦）
玉衡聞言卻麵露憂色：“可文書未下，終究不算是最終定下。那覃瑭失了先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這段時日，正是他們最後動手的時機。”
“是啊。”薑無憂望向車窗外漸行漸暗的街景，春朝閣外的熱鬨早已被拋在身後，此刻城中百姓多半已經滅燈安歇。
良久，她沒頭沒尾地說：“再過幾日，便是昭寧縣主的生辰宴了。”
玉衡連忙道：“他們難不成想在縣主的宴上生事？可那等場合，能做什麼文章？”
“誰知道呢？我也是隨口一提罷了。”薑無憂收回目光。
玉衡卻心下了然。自家主子既說了，心裡隻怕已有至少了六七分成算。
薑無憂又想到了什麼，將玉衡叫近前吩咐了幾句。
玉衡聞言，甜美的娃娃臉笑得一臉奸邪。
翌日，春朝閣內。
有人向柳瑟傳話，說門前來了個老頭，口中嚷著“薑府”，可是守門的護院擋著不讓進去，被打發去了側門。
柳瑟一聽“薑府”便知道是薑無憂派人來兌那五百兩。
他疑惑道：“為什麼不讓進來？”那可是薑府的人。
傳話的小廝一臉為難，“要不，公子親自去看看吧。”
柳瑟來到春朝閣側門口，看到一個年過花甲的著一身短打的老翁正在陰涼處的石頭上坐著，身旁立著一個扁擔兩個筐。筐上蓋著乾淨的白布。
柳瑟有些嫌棄的後退半步，皺了皺眉，“這是什麼？”
老頭掀開布，露出裡麵還冒著熱氣的蔥油大餅。
“五十個大餅，正好三十一斤四兩，不多不少。老朽給您送過來了。”老頭樂嗬嗬道。
“餅？我可沒買過餅。”柳瑟有些莫名。
“薑家的人買的，已經付過錢了，讓給您送到這裡。”老頭說。
“薑家的人？買餅？”柳瑟心下有些不好的預感。
想到了什麼，他又問：“你方才說這餅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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