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宋雪卿與崔階
直到進了前堂，薑無憂才恍然覺得後脖頸又酸疼得厲害。
“喲！家主這是怎麼了？”管家何漱迎上來問。
薑府內宅中設有兩名管家，女子叫秋芸，四十出頭，眾人皆稱其芸娘。男子便是何漱，年近三十，屢試不第，算賬倒是一把好手。
此二人負責宅內飲食起居、雜役分配、吃穿用度、采買記賬、陳設花園等。
薑無憂隨口道：“沒什麼大礙，叫人過來幫我按按便好。”
身著一身玄色勁裝的梁雨走進前堂，朝薑無憂行禮，而後站在玉衡身旁。
“還好梁雨傳遞的消息中說家主在春朝閣一切安好，否則我說什麼也要闖進去要人了！”玉衡雙手環胸，一副怨氣未消的模樣。
至於為何有怨，自然是追了半天也沒抓到那刺客，還差點害得薑無憂孤身一人身陷險境。哪怕薑無憂一直是一副成竹在胸從容自若的模樣，可她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也是人之常情。
薑無憂揉著自己的後頸有些心虛。豈止是一切安好，在旁人看來，她幾乎是泡在溫柔鄉裡了……
還好梁雨話少也不敢張揚，否則多少有些辜負玉衡的擔心了。
方才吩咐下去，不過片刻，一眾侍女便魚貫而入。懂些醫理的侍女近前，為薑無憂查看頸後與肩背的傷處。
藥油被溫熱的指腹化開，力道恰到好處地按壓在酸脹僵硬的傷處。
奇異刺鼻又不難聞的藥油香飄散開來。
薑無憂靠在軟墊上，任由她們動作。
隻是那藥油的氣味，絲絲縷縷，總讓她莫名想起某個人身上截然不同的熏香，本該是清冽疏離，用在他身上卻意外的濃鬱撲麵，久久縈繞。
一旁的梁雨也將昨日他所見一一陳述。
昨日林中，薑無憂被那殺手打暈後，確實是宋雪卿和一獵戶穿著的人走過來，當即射殺那殺手，而後將她帶回春朝閣。
梁雨一直在暗中跟著他們，並向玉衡和薑府的暗線傳遞消息。
薑無憂沉了沉眸子。所以宋雪卿所言屬實，而玉衡跟著的殺手那條線也斷了……
“那批刺客的身份已經派人去查，可是沒查到線索，他們身上並無任何組織的印記。”玉衡說。
這也在薑無憂的意料之中。
她揉了揉太陽穴。
先是出現一批刺客，其他人皆服毒自儘，隻有一人竟敢逃竄，這顯然不合常理。
相比於貪生怕死，她更傾向於相信當時的判斷，調虎離山。
因為很快，下一個殺手憑空出現，擄走了她。
可是殺手又被射殺，而她也被宋雪卿帶走。
真的是路見不平仗義出手嗎，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呢？
或者說，若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縱觀昨日發生的一切，可不就是一環扣著一環。這樣的話，最後就是為了引出一個人，宋雪卿。
那這背後又有沒有春朝閣的關係呢？
“總不會是春朝閣買賣不成，心生怨憎，買凶報複吧？”玉衡道。
“……不至於吧，”梁雨斟酌著說道，“春朝閣是花樓又不是強盜窩，就因為沒買成香料，就心生殺意？”
“嘶……”薑無憂後頸被按得有些疼，擺手叫停。
不論真相是哪一個，現在的線索隻有春朝閣和宋雪卿。
對，還有一個“薑蕭”。
薑無憂眸色暗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先前的平和笑意，“不著急。他們既然沒達到目的，隻會更急。我們守株待兔即可。”
玉衡和梁雨皆道：“是。”
“對了，老陳怎麼樣？”薑無憂問。她問的是昨日受傷的車夫。
“皮外傷，沒有大礙。”梁雨答。
近來風平浪靜，那日的刺殺仿佛從未發生。
隻是沒過幾日，薑無憂與玉衡在街上，又遇見了宋雪卿。
他正從一家琴肆出來，懷中抱著一張琴。沒走幾步，一個老頭迎麵撞了上來，隨即歪倒在地。
“哎呦喂！撞壞我老頭子了……身子骨都散架了……賠錢！”
宋雪卿麵露難色，隻道身上隻剩十幾文錢，餘下的都已付了修琴的資費。
那老頭眼珠一轉，目光便盯上了他懷裡的琴：“那你把這琴賠給我！就是你這琴撞的我！”
宋雪卿欲辯無門：“在下尚不知你是否撞壞了我的琴，怎地反倒要我賠琴給你？”
老頭立刻高聲嚷叫起來，“誒呦沒天理啊！年紀輕輕撞了人不認，還反咬老頭子我撞壞了琴！”
薑無憂在不遠處靜靜看著。
她看得出，宋雪卿懷中那張琴價值不菲，這老頭分明是瞧上了東西，有意訛詐。
她朝玉衡遞了個眼色。
玉衡會意，上前道：“這錢本姑娘替他賠。”
說著便要去攙那老頭，“走，我帶你去醫館，該花多少藥費，我都出。”
老頭卻掙著不肯起身：“別拉我！我動不了了！你想讓我老頭子傷得更重不成？”
薑無憂這才緩步走近，語調悠悠：“傷得這般重？那得報官了。請官差來看看，再叫醫館的人來驗傷，該治的治，該賠的賠。”
老頭一聽“報官”“驗傷”，咽了咽口水，頓時有些心虛。
眼見四周聚起人來，他慌忙爬起身，頭也不回地鑽出人群跑了。
一場鬨劇就此收場，人群也散了。
宋雪卿向薑無憂鄭重一揖：“多謝薑家主解圍。”
薑無憂莞爾一笑：“宋公子也曾救過我，不必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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