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結怨
柳瑟醒來時，已是晌午。
頭一陣一陣地疼，胃裡更是火燒火燎地翻騰。
昨夜薑無憂走後，他勉強撐到回房，便吐得昏天黑地。
從前這樣陪客人喝酒不是沒有，甚至可以算作尋常。可越是如此，他非但不能習慣和忍受，身體反倒越發抗拒，一多便吐。後來熬成了頭牌，境遇稍好，這毛病卻改不了。
昨夜後半夜才勉強合眼，睡也睡得極不安穩。
伺候他的小廝少宣端來溫水，見他麵色憔悴，低聲說：“公子，東家今日臉色難看得很，不知為了什麼事，在樓裡發了好大的火。”
柳瑟按著抽痛的額角，懨懨地想，總不會是因為他。昨夜薑無憂離去時，分明親口說了不怪他了，他的任務該是完成了才對。
直到日頭西斜，房門被“砰”地一腳踹開。
花應看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顯然是剛從外頭急趕回來。
他臉色鐵青，劈頭便問柳瑟：“你昨夜到底跟薑家主說了什麼？是不是又管不住你這張嘴，把人給得罪狠了？”
柳瑟被這陣仗弄得一怔，微微皺眉：“沒有。昨夜情形，東家不是知道麼？她走時……並無不悅之色。”
“沒有？”花應看聲音陡然拔高，步步緊逼：“那為何她今日派人來回話，說香料生意的事不必再提，回絕得乾乾淨淨，半點餘地不留？！”
花應看親自登門求見都被拒之門。
柳瑟有那麼一瞬茫然。這全然在他意料之外。
分明昨夜他那樣低聲下氣賠笑，一杯接一杯地喝，分明她鬆口說了不怪罪。甚至談起他用的香……他以為，那是有意向繼續談生意的暗示。
為什麼，她出門就變了臉？
為什麼要出爾反爾……
“我……”他張了張口，想辯解卻被花應看打斷——
“都是因為你！”
花應看想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額上青筋跳動，“若不是你一開始就在畫舫上得罪了她，我何至於要費這麼大周折，賠上好大一個人情巴結討好！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你個晦氣東西！”
柳瑟被他罵得心煩，那宿醉帶來的惡心感又翻湧上來。
“她說過她不怪我了……”
“還敢頂嘴？！”花應看正在氣頭上，哪裡有耐心聽，反而怒火更甚，朝外厲聲喝道：“來人！把我的鞭子拿來！”
少宣臉色一白，想要求情，被花應看一眼瞪了回去。
鞭子被遞過來，柔韌而沉。
花應看揚鞭，力道狠辣——
“啪！”
“你這個晦氣東西！倒黴玩意！”他邊罵邊抽，鞭子一下接一下落下。
柳瑟咬緊了牙關，背上已是縱橫數道綻開的傷，鮮血迅速沁濕了衣衫。疼痛尖銳而滾燙，他卻在這痛楚裡，感到一種荒謬的可笑。
可笑什麼，他也不知道。
柳瑟忽然抬起頭，嘴角扯出譏誚的弧度：“你就沒想過……她不願與你做這香料生意，或許隻是覺得……我們這臟地方的人，配不上她薑家的香？”
這話卻無異於火上澆油。
花應看怒火更甚：“呸！出來賣還嫌飯碗臟？賤人！從前怎麼沒看出你是這麼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手上的力道越發重。
少宣撲過來想攔：“東家！不能再打了！公子先前的傷還沒好！”
“滾開！兔崽子，當心老子連你一起抽！”花應看一腳將他踹開，手卻真的停下來。
他盯著柳瑟慘白的臉和背上狼藉的傷口，眼神閃爍。
怒火稍熄，理智回籠。這終究是他的搖錢樹，若真打狠了，這身子十天半月動彈不得，養傷吃藥又耽誤了見客，虧的還是自己的銀子。
他將鞭子丟在地上，指著柳瑟道：“這次，你給我親自去薑府，給她賠罪！若是再搞砸了……”
他陰鷙的目光掃過柳瑟，“你知道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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