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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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在德國這三年的事，展開寫太長。
總結一下——
第一年：活下來了。
第二年：活得還行。
第三年：活成了別人想活成的樣子。
具體說幾個節點。
第一年，我在Kronus投資公司的中國研究部當分析師。工資不高，但夠活。
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中國市場的數據，寫報告，做分析。
我的優勢極其簡單——我是中國人，我在中國市場一線乾過三年，我知道那些報表上的數字背後到底是什麼鬼。
當德國同事還在用翻譯軟件一行行啃中國企業年報的時候，我已經能從字縫裡聞出來哪些數據是假的。
這不是什麼天賦。
是在鼎盛傳媒乾了三年練出來的。
不是我造的假。
是我親眼看著別人造的。
第二年，我寫了一份關於中國新媒體行業的深度報告，被公司高層直接遞到了創始人桌上。
創始人叫海因裡希·克倫茨。六十歲，不苟言笑。
他看完報告，把我叫進辦公室，隻問了一句：
"你對中國傳媒類中小企業的估值方法論，有什麼看法？"
我給了他一個四十頁的PPT。
他看了兩小時。
然後提拔我做了中國區高級分析主管。
第三年，克倫茨把他女兒空降到了公司。
顧念。
中德混血。柏林大學金融博士。普通話說得比我還順溜。
她到崗第一天，在全體會議上做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顧念。以後負責中國區投資業務。"
頓了一下。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又一個靠關係的'。"
全場安靜。
她笑了笑："沒關係。讓業績替我說話。"
那天會後，她找到我。
"蘇銘，你那份傳媒行業的報告，是我在這家公司看到過的最有價值的分析。"
"謝謝。"
"我要你做中國區副總裁。"
"……"
我的表情沒變。
但桌子底下的手指攥了一下。
"有條件？"我問。
她挑了挑眉。
"你得跟我回一趟中國。"
"出差？"
"收購。"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列著一串中國企業的名字。
"公司決定在中國市場擴張，第一步是收購一批經營不善但仍有潛力的傳媒企業。這是初步篩選名單。"
我掃了一眼。
第一家——無感。
第二家——不認識。
第三家——
手指停住了。
鼎盛傳媒。
白底黑字。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第三行。
和三年前工資條上那個¥8.80一樣清晰。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五秒。
然後笑了。
顧念看過來："怎麼了？"
"這家公司，"我指了指屏幕，"我以前在這乾過。"
"鼎盛傳媒？"她翻了翻資料，"近三年營收下跌47%，核心人才流失嚴重，CEO經營策略激進導致多次投資失敗……你在這種公司乾過？"
"乾了三年。"
"年終獎多少？"
我看著她。
"8塊8。"
顧念的表情走過了清晰的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以為我開玩笑——嘴角微微上揚。
第二階段：發現我臉上沒有笑——嘴角放平。
第三階段：確認我真的沒開玩笑——嘴角向下。
"人民幣？"
"。幣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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