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比爾總是粘著卡斯皮安
灰褐色的小蛇在它麵前立起了上半身。
三角形的腦袋懸在半空中，豎瞳從上往下俯視著那隻縮成一團的白兔子，信子吞吐，品嘗著空氣中恐懼的味道。
它沒有立刻攻擊。
蛇類在捕獵時有一種天生的耐心。
它們享受獵物恐懼的過程，就像湯姆 裡德爾享受卡斯皮安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把臉埋進他胸口的那個瞬間。
時間在那個兔籠裡被拉得很長。
白兔子的胡須在劇烈地顫抖，紅眼睛裡映著蛇的豎瞳。
整隻兔子像是被那雙眼睛釘在了籠子角落裡，連逃跑的本能都被恐懼壓垮了。
然後小蛇動了。
湯姆沒有看。
他轉過身，背對著兔籠，抬起眼睛看著二樓的窗戶。
那扇窗的玻璃上蒙著灰，月光照在上麵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白色。
他知道那片白色後麵，卡斯皮安正睡在他的床上，琥珀金色的頭發散在他的枕頭上，手還保持著攥他衣角的姿勢。
籠子裡傳來一陣極其短暫的、被壓抑住的掙紮聲。
乾草被壓斷的脆響，兔子後腿蹬在木板上的悶響，然後是一聲細得幾乎聽不見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短促尖叫。
然後安靜了。
夜風從圍欄外麵灌進來，吹動了兔籠頂上那塊破油布。
油布鼓起來，癟下去，又鼓起來。
小蛇從木板縫隙裡遊了出來。
它的鱗片上沾著一小片暗色的、在月光下幾乎看不出顏色的濕痕。
它遊過碎石地麵，遊上湯姆的赤腳，沿著小腿一路向上，最後重新盤進了他的袖子裡。
它把三角形的腦袋擱在湯姆的手腕上，豎瞳半眯著，信子懶洋洋地吞吐了一下。
蛇類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它的身體是鬆弛的，盤在湯姆手臂上的力道帶著一種飽食之後的慵懶。
湯姆低下頭，看了它一眼。然後他彎下腰，把兔籠頂上那塊破油布扯了下來。
他用了魔法。
不是有意識的、刻意的魔法。
他沒有念咒語，沒有揮魔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叫“魔法”。
他隻是想著要把那隻兔子吊起來，然後那隻兔子就浮了起來。
它從籠子裡升起，穿過木板縫隙，懸在半空中。
白色的皮毛上沾著幾根乾草，紅眼睛還睜著，映著月光。
它的脖子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著，整個身體軟得像是一團被揉皺了的白色布料。
湯姆讓它浮到了門廊的橫梁上。那根橫梁是孤兒院正門上方的一根舊木梁，被風雨侵蝕得表麵坑坑窪窪，科爾夫人在上麵釘過幾個掛煤油燈的鉤子。
兔子被掛在了最高的那個鉤子上，不知道湯姆從哪裡找到的細鐵線，繞過兔子的脖子，另一端掛在鐵鉤上。
白兔子懸在半空中，被夜風吹得緩緩轉動著，紅眼睛還睜著，映著月光，像兩顆正在冷卻的炭火。
湯姆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樓裡走去。
小蛇盤在他的袖子裡，身體隨著他走路的節奏微微晃動著。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它把腦袋探出來，沿著湯姆的衣領爬到他的肩膀上，三角形的頭湊近他的耳朵。
蛇語的嘶嘶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響著，每一個音節都被牆壁彈回來。
和下一個音節疊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聽不真切的、像是風吹過乾草叢的聲響。
“湯姆。”
小蛇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吃飽之後的、心滿意足的慵懶，但慵懶底下壓著別的東西。
“我們殺了比爾的小兔子。卡斯皮安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它說“我們”，但它心裡清楚，動手的是它。
湯姆隻是站在那裡，背對著兔籠，看著二樓那扇窗戶，自始至終沒有回過頭。
但小蛇知道，湯姆 裡德爾不需要親自動手。
他隻需要站在那裡，用那種沉默的、不容置疑的方式告訴它該做什麼，它就會去做。
就像卡斯皮安不需要開口請求，湯姆就會替他換藥一樣。
隻不過這一次，做的事情不一樣。
小蛇遊進房間的時候，從湯姆的袖子裡滑下來，落在地板上，無聲地遊回床底下。
它在經過床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三角形的腦袋從床沿邊探出來，豎瞳看向床上熟睡的卡斯皮安。
那個琥珀金頭發的小男孩側躺著，臉朝著湯姆睡的那一側。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睫毛照成了一圈銀色的細線。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平穩而均勻，一隻手伸在被子外麵，手指微微蜷曲著，保持著那個攥過湯姆衣角的姿勢。
它記得卡斯皮安把麵包屑放在地板上時那隻瘦小的手。
記得他在昏暗的光線裡蹲在它麵前時那雙安靜的藍色眼睛。
記得他自言自語時那些零零碎碎的、沒有重點的、像是一條細細溪流一樣的聲音。
小蛇的豎瞳在那片月光裡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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