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兩點過十分，裴硯準點進了學校超市。
他還是那身黑色訓練外套，褲腿邊蹭了點灰，像是上午剛練完，或者出去巡查過一趟。
換成從前，我早就抬頭問他是不是又執勤了。
可想到腦子裡那本書，我隻低著頭給前麵的阿姨掃醬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等阿姨走開，裴硯已經拿著一瓶礦泉水站到我麵前。
我掃完碼，把水裝袋，直接報了價。
“三塊。”
他拿手機付錢，全程一句話沒有。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變。
付完錢， 他拎起袋子就走，連腳步都和昨天一樣。
其實不隻是昨天。
過去四個月， 他天天都這樣。
隻是以前沉默的是他，負責找話的是我。
現在好了，連我也不說了。
小陶在旁邊看了半天，嚼著口香糖直搖頭。
“薑寧，你今天連人都不看了，真放下了？”
“本來就沒什麼。”
我把醬油遞給下一位顧客，臉上掛著營業用的笑。
“他買水，我收錢，就這麼簡單。”
小陶哼了一聲。
“我早跟你說了，那種人跟冰疙瘩似的，捂多久都沒反應。你以前還非得往前湊。”
要是昨天聽見這話，我肯定會頂回去。
可今天，我隻覺得書裡寫得真準。
下午三點，店裡來了個穿白裙子的女生。
她長得很清秀，是那種不說話也讓人覺得舒服的類型。長發垂在肩頭，走路時裙擺輕輕晃，看著就溫溫柔柔。
小陶用胳膊碰了我一下，壓低聲音提醒。
“就是她，上回來買貓糧那個。聽說是學生會的，跟裴學長他們那邊挺熟。”
女生挑了兩袋貓糧，又搬了一箱牛奶，最後排到了我這邊。
我正低頭掃碼，餘光忽然掃見門口停了輛校內巡邏車。
下一秒，裴硯從車上下來，幾步進了店，徑直走到那個女生旁邊。
他開口了。
隻有四個字。
“我來拿吧。”
我手上動作沒停，心裡卻還是頓了一下。
這四個字，已經比他一星期跟我說的都多了。
女生朝他笑了回，聲音也輕。
“謝謝裴學長，確實有點重，麻煩你了。”
裴硯伸手把貓糧和牛奶接過去，兩邊一提，像是根本沒費力氣。
我把找零遞給她，手指穩穩的。
“慢走。”
兩個人一起往外走時，裴硯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
女生點了點頭，回了他一句，聲音太低，我沒聽清。
但我看見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算不上明顯地笑，可那點神情，已經和他麵對我時完全不同了。
小陶立刻湊過來，在我耳邊小聲說：“看到了吧，他對那個女生說話就是不一樣。”
“和我沒關係。”
我低頭整理收銀台上的小票，一張張碼整齊。
可腦子裡，那段劇情還是自己冒了出來。
像早就寫死了一樣。
裴硯會對那種安靜、溫和的女生另眼相看。
至於我這種總圍著他說個不停的人，在他眼裡大概隻剩麻煩。
我沒讓自己繼續想下去。
晚上下班，沈惜叫我去校門口吃麻辣燙。
她一邊往鍋裡下肉，一邊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隨口提了一句。
“薑寧，我跟你說個事，你先別急。”
“什麼？”
“我哥最近好像跟學生會那個林蔓走得挺近。上次學校做安全演練，林蔓還幫忙弄了方案，我哥都誇她了，說她寫得特別細。”
聽到“安全演練”四個字，我一下把筷子放下了。
因為那份方案，最早明明是我先提的。
一個月前，沈惜還跟我抱怨過，說她哥最近忙得不行，白天訓練，晚上還得和學生會對接安全宣傳和活動安排。
我當時順嘴給了個主意。
“與其老發紙質通知，不如直接做一次安全演練。讓大家自己參與，比看材料管用。我以前在社團辦過類似活動，流程都還記得。”
沈惜一聽就說不錯，還讓我整理個簡單提綱發她。
那天晚上，我熬到很晚，寫了整整三頁。
流程怎麼走，物資要準備什麼，誌願者怎麼分組，我都列得清清楚楚，然後發給了沈惜。
她後來告訴我，已經轉給她哥了。
再往後，就沒消息了。
我中間問過一次，沈惜隻說：“我哥說會參考。”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參考。
最後做出來的方案，落的卻是林蔓的名字。
我沒繼續問，沈惜倒是先察覺到我安靜了，夾了一筷子毛肚放進我碗裡。
“怎麼了，不合胃口啊？”
“沒有，挺好吃的。”
我把毛肚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卻嘗不出什麼味道。
沈惜還在繼續說：“不過林蔓這個人確實挺厲害，聽說是護理專業的，做事特別細。那天演練結束，她還給每個執勤的人都準備了涼茶。”
我以前也給過他東西。
隻是我送的不是涼茶，是冰可樂。
那會兒正是最熱的時候，我自己掏錢買了一整箱冰可樂，讓沈惜幫我送去訓練館。
沈惜回來隻告訴我，她哥看了一眼，問了句是誰買的，然後就分給其他人了。
沒有一句謝謝。
也沒有任何回信。
“薑寧，你說我哥和林蔓有沒有可能啊？”
沈惜托著下巴，滿臉都寫著期待。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滾燙的湯底一路滑進喉嚨，燙得我眼睛都有點發酸。
“我覺得……挺配的。”
這句話一出口，我腦子裡關於那本書的內容反而越來越清楚了。
原本很多隻記了個大概的地方，這會兒全都對上了。
書裡寫過，裴硯每天下午都去便利店買水。
那是他的習慣，跟誰都沒關係。
因為那家店剛好在他從訓練館回宿舍的路上，順路而已。
至於收銀台後麵那個總愛衝他說話的女生，他並不是喜歡，也不是故意吊著。
隻是她太熱情了。
每次一笑，都像在明晃晃地告訴他——我喜歡你。
他不至於討厭她，卻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
更不知道怎麼讓她停下來，又不至於讓沈惜難做。
畢竟，我是沈惜最好的朋友。
所以，不是因為他對我有多特殊。
也不是因為他舍不得說重話。
隻是因為顧著妹妹的麵子，不知道該怎麼讓我適可而止。
我在心裡把這段話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
每多想一次，臉上的熱意就淡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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