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邪門
羊舔完了他左臉的淚，又去舔右臉。
管家老周站在旁邊，方才還扯著嗓子罵和尚是騙子，這會兒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他拉了拉旁邊家丁的袖子，壓低聲音道：
“這羊……該不會真是他娘吧？”
家丁也看傻了，喃喃道：“這也太邪門了。”
老周家的婆娘也在人群裡站著，這會兒拿袖子直抹眼淚，扯著老周的胳膊道：
“當家的，你方才還罵人家是騙子，你瞧瞧，這羊要不是他娘轉世，能這麼親他？”
老周被婆娘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老裡正顫巍巍地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羊，又看了看和尚，歎了口氣，衝蘇老爺子拱了拱手：
“蘇太爺，老朽活了七十三，見過的事不算少。今日這事，老朽說句公道話。這羊，怕真是他娘轉世。”
“您瞧這羊舔他的樣子，跟母羊舔羊羔子一模一樣。羊這東西，認崽子靠的是氣味，它要是跟這和尚沒瓜葛，打死它也不會這麼舔。
再說，人家和尚也沒管您要銀子，就是想把羊領回去，您家大業大，也不差這一頭羊，就當積德行善，成全了人家娘倆的緣分吧。”
這話一出，圍觀村民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這也太可憐了，娘轉世成了羊，兒子出家當了和尚，好不容易見著麵，要是還把羊殺了吃肉，那也太造孽了。”
“蘇太爺，您就發發慈悲，把羊給了人家吧。”
蘇老爺子被這些話說得噎住了。
他倒不是心疼一頭羊，而是覺得這事從頭到尾都太邪門了，
可眾目睽睽之下，要是還不鬆口，倒顯得他蘇定方是個鐵石心腸的惡人。
他正要開口，李昭從旁邊走了出來。
“大師，你說這羊是你母親轉世？”
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正是。貧僧得菩薩托夢，母親死後投胎為羊，就在這蘇家莊。貧僧一路尋來，今日終於尋著了。”
李昭點點頭，又問：“那你怎麼知道就是這頭羊？蘇家莊吃得起羊的人家可不少。”
和尚道：“貧僧一進莊子，便有所感應，貧僧便知，這是母親在喚貧僧。”
李昭又笑了，拍了拍羊腦袋，
“這羊啊，認錯人了。”
老裡正拄著拐杖走上前，皺著眉道：
“公子，你這話什麼意思？羊怎麼會認錯人？”
李昭道：“老伯，您有所不知。這羊它認錯孩子了。”
和尚臉色微微一變，抬起頭看向李昭。
李昭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笑眯眯地繼續往下說：
“大師，你說它是你母親轉世。可它有三個孩子，你怕是不知道吧？”
和尚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接話，李昭已經轉身往蘇家大宅裡跑了。
“等著！我去把它的孩子抱出來！”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這麵具少年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李胤站在台階上，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李昭跑遠的背影上，意味深長一笑。
不多時，李昭從宅子裡跑出來了。
懷裡抱著三隻雞。
一隻蘆花雞，一隻黑羽雞，還有一隻禿尾巴雞。
三隻雞被他攏在懷裡，咯咯噠噠叫個不停，撲棱出幾根飛舞的雞毛。
圍觀的村民全愣住了。
李昭抱著三隻雞走到羊跟前，往它腳下一放。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羊嗅了嗅，竟伸出舌頭，開始舔那三隻雞。
舔完這個舔那個，舔完那個又舔這個。
圍觀的村民看著這一幕，全都沉默了。
那羊舔雞的樣子，跟方才舔和尚的臉，一模一樣。
李昭哈哈大笑，笑得彎了腰：
“大師，你看，我就說它是認錯人了吧！它把你也當成它孩子了！”
和尚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昭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雞毛，衝老裡正拱了拱手：
“老伯，您見多識廣，您說說，這羊到底是不是他娘轉世？”
老裡正拄著拐杖，盯著那三隻雞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那和尚，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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