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張三就此拜別
方老板送走了知府一行人，回到後台時腿都是軟的。
他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轉身就往李昭的廂房走。
廂房門虛掩著，裡頭亮著燈。
方老板推門進去，看見李昭正把妝奩裡的瓶瓶罐罐一件件往包袱裡收。
“張三，我方某人給你磕頭了！”
李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
方老板跪在地上，眼眶通紅：
“今日若不是你，天音樓就完了！我給你磕頭，是真心實意的！”
他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李昭這才轉過身來，麵具底下露出的那雙眼睛平靜無波。
“方老板，你起來吧。”
方老板跪著不動，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李昭把最後一瓶藥膏塞進包袱，係好包袱口，站起來，走到方老板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方老板，張三就此拜別。”
方老板猛地抬頭，臉色刷地白了。
“別別別！”他一把抱住李昭的腿，
“張三，你不能走！今日的事是我對不住你，我給你賠罪，我給你磕頭，你要什麼補償我都給！你開個價，隻要我方某人拿得出來，絕不含糊！”
李昭低頭看著他，不為所動。
方老板急得語無倫次：
“你聽我說，我有個女兒，模樣好，性子好，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求親的都快把門檻踏破了，我把她許配給你！你留在天音樓，往後天音樓就是你的，我百年之後，這一整座樓全是你的！還有，我還有些私產，我都給你，全都給你！”
他眼巴巴地望著李昭，指望這些條件能打動他。
天音樓是廣陵城頭一份的銷金窟，日進鬥金，多少人做夢都想攀上這門親事，他就不信有人能不動心。
李昭低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腳，蹬開他的手，往後撤了一步。
方老板被蹬得身子一歪，手掌撐在地上，仰頭看著李昭，臉上的表情從期盼變成了茫然。
“方老板。我孤身一人，流落廣陵，是你方老板給我一間屋子住，這份恩情，我心裡記著。”
方老板趕緊點頭，以為有轉機。
李昭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往下說。
“可你自己想想，當初你是怎麼對我說的？”
方老板一愣。
“你說，我不用上台，不用見客，隻管在後院譜曲子，安安穩穩過日子。你說你方某人講究的是仁義二字，絕不會虧待手底下的人。”
方老板張了張嘴，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可今日，你做了什麼？”
“知府大人逼你，你怕了，你舍不得天音樓，舍不得這日進鬥金的買賣。可你舍不得的東西，憑什麼讓我來替你扛？”
“我上台彈琴，彈好了，替你保住了天音樓，皆大歡喜。可要是彈砸了呢？知府大人怪罪下來，你方老板往後退一步，讓他們拿我張三問罪，你天音樓還是天音樓，我方老板還是方老板，可我張三呢？”
方老板臉上血色儘褪，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方才說，要把女兒許配給我，把天音樓給我，把私產都給我。你覺得這是天大的恩賜，我該感恩戴德，歡天喜地地留下來。”
李昭冷笑一聲，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今日能為了保天音樓，把我推出去冒險。來日天音樓再遇著什麼難處，你照樣能為了保你的家業，把我再推出去一次。”
“你的女兒，你的家產，你的天音樓，都是你舍不得的東西。可你舍不得的東西，對我來說，不值一提。”
方老板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臊的。
李昭拎起包袱，繞過他，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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