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後廚歸你管，成本我來定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輛老捷達停在翡翠灣東大門。
車門推開，鑽出來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微胖的身板，挺著大肚子，套了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腳底下一雙千層底黑布鞋，腰板挺得很直。
正是江城國賓館退下來的周大海。
林宇年早早等在門前，上前一步伸手。
“周總廚，一路辛苦。”
周大海看了看林宇年，手沒從夾克兜裡抽出來，隻拿眼角看著四周。
“這就是那爛尾樓翡翠灣？”
林宇年把手收回，臉上帶著笑。
“以前爛，現在正往好裡變，周總廚，先轉轉？”
周大海哼了一聲，背著手往前走。
本來是奔著挑刺來的，可跨過大門的玻璃長廊，他腳底下慢了半拍。
路麵連個煙頭都見不著，綠化帶修得整整齊齊。
遠處的月洞門掩著青竹，池子裡幾十條巴掌大的錦鯉正繞著太湖石打轉。
幾個推嬰兒車的老太太坐在長椅上嘮家常，風吹過來，隻有水汽和草木香。
周大海停在池塘邊，站了一會兒。
“這地方……有點門道啊。”
他轉過頭，看著林宇年。
“同城論壇上吹的那些，還真不是托兒？你這年輕娃，手裡有點硬貨。”
林宇年領著他拐進東門裙樓的大廳。
三百平米的挑高毛坯房裡，許建峰正拿著卷尺指揮工人用石灰放線。
周大海走到劃定的後廚區域，使勁跺了跺地皮，又抬頭看了一眼裸露的排煙井道。
“挑高四米五，主煙道直徑足足有一米二。”
他揉了揉下巴，自顧自盤算。
“要是裝一套全熱回收進排風，灶台前麵能壓到二十六度以內，廚子不至於中暑。”
一開口，全是在行的行話。
周大海轉過身，看著林宇年。
“林經理，說明話吧。五萬塊一個月確實不少，可老子到了這把年紀，最看重的是這張臉。”
他繃著臉。
“十五塊錢一頓飯，你讓我用僵屍凍肉和邊角料糊弄老百姓？這傷陰德的活兒，我不接。”
林宇年從兜裡摸出瓶水擰開，遞了過去。
“周總廚，我要真想糊弄，用得著花五萬請您來坐鎮？”
他指著眼前空蕩蕩的大廳。
“後廚硬件，我投三千萬。”
“全套德國商用溫控灶具，食材直連城南生態基地，每天淩晨冷鏈送達，後廚見不著一包凍品。”
周大海眨了眨眼。
“天天鮮肉生鮮，一份賣十五，你物業喝西北風去？”
林宇年笑了笑。
“物業的賬，能保本就行。”
“我的底線就一條：菜品的品相、火候、營養，必須是星級水準。”
周大海乾咽了口唾沫，看著林宇年好一會兒。
“你昨晚在電話裡說……後廚我說了算？”
“菜式、用料、收徒、調配，您全權做主，我絕不外行指點內行。”
林宇年把話咬得很實。
“但采購價和損耗率，物業工程部必須每日核驗，周總廚，這條件如何？”
周大海臉上的嚴肅散了，笑罵了一句。
他伸出手，抓了一把林宇年的胳膊。
“痛快！老子在國賓館伺候了大半輩子挑食的嘴，早他媽想給老街坊做幾口踏實飯了！這攤子，我接了！”
合同細節剛敲定了個大概，門外突然傳來急刹車聲。
接著是老趙扯著嗓子的叫喊。
“林經理！快來人！廣場出大事了！”
林宇年拔腿往外跑。
中央廣場花壇旁邊，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跪在水泥地上發抖。
她懷裡抱著個四歲左右的小姑娘。
孩子穿著粉色蓬蓬裙，右膝蓋蹭破了好大一塊皮，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哭聲很大。
女人頭發有些亂，雙手沾著泥沙和血跡。
“彤彤不哭……媽媽在呢！媽媽馬上帶你去醫院！”
邊上圍了幾個業主，看著著急，沒人敢上手碰。
林宇年跑到跟前，蹲在地上。
小姑娘膝蓋的傷口裡嵌著碎磚渣，旁邊是一塊翻起的地磚。
“別慌，傷口有雜質，不能亂抱。”
林宇年脫下身上的夾克外衫，墊在小女孩懸空的腿彎下，抬頭看著女人。
“我是小區物業經理林宇年，我車在旁邊，馬上送醫院。”
女人滿臉淚水，用力的點了點頭。
林宇年抱起小姑娘，走向自己的破舊小轎車。
女人跌跌撞撞的拉開車門坐進後座，抓著孩子的手。
車子開動前看著後視鏡。
小女孩還在抽泣。
林宇年從儲物格裡摸出一包小豬佩奇的濕巾遞到後排，聲音放輕。
“彤彤是吧？叔叔車上有帶草莓味的創可貼，去醫院貼上，就像戴了公主皇冠，立馬不疼了。”
“咱們是堅強的小公主，不哭了行不行？”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看著後視鏡裡林宇年的眼睛，哭聲小了下去。
後排的女人看著孩子，神情鬆了些。
到了區第三人民醫院急診，掛號、繳費、領清創包，林宇年跑前跑後，沒讓女人多走動。
診室裡，醫生挑出碎磚渣，消好毒纏上紗布。
“送得快，沒多大事。回去三天別沾水，按時換藥就行。”
女人鬆了口氣，坐在長椅上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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