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怕你東山再起
林宇年從桌子底下抽出一把折疊椅，倒了杯速溶咖啡遞過去。
“大半夜跑過來，連口熱飯都沒吃吧？”
許建峰接過紙杯，喝得太急，剛咽下去就被燙得直吸氣。他把杯子放到旁邊，靠著椅背緩了會兒。
“從城北工地趕過來的，末班公交一路堵，坐了兩個多小時，差點餓昏在車上。”
林宇年拉開抽屜，拿出兩桶紅燒牛肉麵和一根火腿腸，放到桌上。
“先墊墊肚子。盛恒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許建峰撕開泡麵蓋子，把調料倒進去，又拎起熱水壺加滿。等麵泡開的工夫，他低頭看著杯蓋，笑得有些勉強。
“陳銳上位以後，看誰都像你的眼線。工程部那些跟你共事過的人，全被他找由頭收拾了。”
“降職的降職，調崗的調崗。手頭有項目的人，他也不放過。”
“我有一個比較好的項目，前腳還在我手裡，後腳就被他拿走，轉給了他親表弟。”
說到這裡，許建峰把叉子插進麵桶，攪了幾下。
“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辦公室裡全是泡麵的味道。
林宇年靠著椅背，沒有插話，隻把火腿腸往許建峰那邊推了推。
許建峰低頭吃了幾口，連湯也喝了大半，拿紙巾擦了擦嘴。
“前兩天刷同城論壇，看見有人發翡翠灣的照片。”
許建峰把空麵桶推到旁邊，抬眼看著林宇年。
“能把翡翠灣這種爛攤子盤出樣子，我就覺得是你，你跟其他人不一樣。”
“我不問你錢從哪兒來，你缺工程的人嗎，缺我就過來。”
他說得平靜，目光卻一直放在林宇年身上。
林宇年拿起桌上的文件夾，翻了兩頁，又合上。
“建峰，我剛接手這裡，賬麵上的管理費撐不了幾個人。工資暫時隻能給你一萬五，包吃包住。”
許建峰把叉子一放，拍了下桌麵。
“一萬五還包吃包住，手裡還有工程乾，這待遇比我在外頭接活強多了。”
“我跟你乾了那麼多年，圖的就不是那點工資。項目能不能乾漂亮，才是痛快。”
“明天開始，現場的臟活累活你都交給我。誰敢偷工減料，我讓他當場返工。”
林宇年看著他，笑了笑。
“話說早了。翡翠灣的工程，可比你以前接的項目麻煩。”
“麻煩才有意思。”
許建峰抬手擦了擦嘴角，坐直了些。
林宇年從抽屜裡拿出一串備用鑰匙，拋到他麵前。
“二樓最東邊那間宿舍，床鋪也換了。你今晚先洗澡睡覺。”
“明天從樓道改造開始，現場調度、施工驗收、材料進場，全交給你。”
許建峰接住鑰匙，在手裡掂了掂。
“東邊那間？”
“對。”
“行。老林，明天先把十二棟的施工圖給我。我得從一樓查到頂樓。”
林宇年點頭。
“別急著逞強，先把覺睡夠。”
“這話你留給自己吧，你這幾天睡過幾個小時？”
林宇年張了張嘴，端起自己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涼茶。
許建峰看了林宇年兩秒，笑著起身。
“還是老樣子，嘴上管別人，自己不要命。”
“宿舍在樓上，別走錯。”
“我住工地都能認床，翡翠灣這點地方還難不住我。”
許建峰拎起工程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看桌上的工程資料。
“明天先查燈槽、防滑墊和綠植架。誰做得不合格，直接拆。”
“知道了。”
“還有，別想著省材料。”
“省誰的材料，也不會省你的。”
許建峰這才滿意，轉身上樓。
林宇年回到辦公桌前，在物業管理架構表上補進許建峰的名字，又在後麵寫下“工程調度、現場驗收”八個字。
天剛蒙蒙亮，十二棟住宅樓裡已經傳出打磨聲。
許建峰換了套乾淨的深藍色工裝，扣上黃色安全帽，手裡拿著激光測距儀和水平尺，沿著樓道一層層檢查。
走到A棟二樓時，許建峰蹲下摸了摸防滑墊邊緣。
那段墊子沒有壓實，鞋底一踩，邊沿就翹了起來。
許建峰抬手把整段掀開。
“師傅，重新做。”
施工工人看了眼時間。
“許工，這一段已經粘好了，過會兒就能乾。”
“老人拄著拐杖走這裡，鞋跟一勾，人就得摔下去，你是等它乾，還是等人摔？”
工人沒再爭，搬來工具拆開重做。
許建峰走到樓梯拐角，抬頭看了看感應燈。
“這排探頭往上調。”
安裝工站在梯子上問：“調多少？”
“人剛轉進樓道就得亮，現在照的是牆，不是台階。”
許建峰接過水平尺，重新量了位置。
“往上挪一點，再試。”
安裝工調完角度，從樓梯口走出去，又折返回來，燈光跟著腳步一盞盞亮起，正好落在台階上。
許建峰點了下頭。
“這才對。”
林宇年站在樓下，看著許建峰在現場來回走動。手裡的驗收表合上後，林宇年沒有再翻開。
到了第五天晚上，最後一塊防滑墊壓進十二棟樓的單元門。
許建峰拿著驗收表，從A棟一路查到C棟。感應燈、地墊邊緣、綠植架固定情況，他都重新看了一遍，消防通道也量了寬度。
晚上八點，許建峰把簽好字的驗收表遞給林宇年。
“十二棟，全部過了。”
“有返工的地方？”
“有幾處。現在都改完了。”
“辛苦。”
“你把工程交給我，我就得把它做好。”
許建峰說完，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大口。
這幾天許建峰一直泡在樓道裡，午飯也是端著飯盒站在牆邊解決，工裝袖口沾著灰，鞋底還粘著沒清乾淨的膠。
林宇年遞給許建峰一條毛巾。
“去洗把臉。”
“我先把材料清單整理出來。”
“先洗臉。”
“你現在管得比陳銳還寬。”
“我至少不給你扣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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