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三個人
陳慶森總是會夢見白布下楚白桃的那張臉，不敢看遺照，因為那就像和楚白桃單獨對視那樣，陳慶森無法承受那樣的目光。
他總是看18年夏天平山山頂的那張合照，人很多，大家的笑容溫暖，仿佛能驅散連綿雨季帶來的陰霾，所以設置成了手機桌麵，幾年不變。
陳慶森再一次地凝視那張照片，然後緩慢地抬起頭看向沙發一角中的楚白桃。
故事到此為止。
“暴雨天，交通事故？”楚白桃雙手撐住沙發邊緣，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嗯”，陳慶森輕輕點頭，“明明隻要有一點不同，就不會發生那樣的巧合。”
“真任性啊，確實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楚白桃的身體微微前傾，把自己和陳慶森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點。
“對不起，所以我一直無法原諒自己。”
“嗯……你不用這樣說。”楚白桃臉上的表情逐漸平靜下來。
“是我害了你，如果我做出任何一點改變，事情就不會……”
楚白桃打斷了陳慶森的自我詰責：“我想問你，這十年間你有想過我嗎？”
“什麼？”陳慶森一愣。
“哎呀，你……不是那種想，我意思是你懷念過我嗎”，楚白桃的側臉染上淺淺的紅暈，“因為我實在是想象不出，如果是陳慶森不在了，十年後自己會是什麼樣？”
“想，我都記不清你剛出事的那兩年自己是怎麼度過的，最開始每晚都睡不著覺，好像一合眼就會回到那個雨夜。後來高考結束我就離開了平山，不敢回去，怎麼敢回去呢？隻能不斷地看著那張照片，然後每年你生日的時候去給你掃墓。”
“呸呸呸，我好好地在這裡，為什麼要給我掃墓，真不吉利”，楚白桃連“呸”了好幾聲，轉而深吸了一口氣，“慶森，不管是這裡是10年後的臨江，還是你是陳慶森，這些事我都可以深信不疑，但唯獨車禍什麼的，我才不信呢。我不是還好好地坐在這裡嘛？”
“可是，你不是說記得今天是6月2號，車禍是發生在6月15號……”
“所以呢？你是想說我的生命隻剩下最後十幾天了嗎”，楚白桃站起身，寬大襯衫的袖口蓋過手指，“怎麼會呢？你都告訴過我15號晚上會發生意外，我又不是笨蛋，躲開不就好啦，我就看著你打完那場籃球。”
真的能做到嗎，改變曆史？
陳慶森感覺自己的腦中一團亂麻，現在連10年的楚白桃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都搞不清楚，根本無法去思考更多的事情。
況且，再次回憶起10年前的那個夜晚，痛苦的畫麵交織浮現，更加讓人喘不過氣。
“我不會怪你的。”楚白桃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如銀鈴般悅耳，有真切的聽感。
“不管你是怎麼想的，至少那對於我來說是還沒發生的事情，所以沒什麼真實感受。而且，即使我的人生真的會那樣繼續，我也絕對不會怨恨你的”，楚白桃篤定地注視著陳慶森的雙眼，“我不想看到慶森難過。”
“桃子……”
“已經夠啦”，楚白桃溫柔地輕撫過陳慶森的頭，“如果那場事故真的發生，到今天也已經10年了。那不是你的錯，就算我真的有小小的私心，也隻是希望你不要馬上忘記我，能夠偶爾想起還有楚白桃這個人而已，你不用一直懷抱著難以解脫的負罪感生活，畢竟對你來說，我應該是離開很久很久的人了吧……”
楚白桃臉上帶著無比寂寞的表情，隨後莞爾一笑。
一瞬間陳慶森感覺自己和她之間的角色互換了，仿佛他從未成長，而楚白桃才是那個27歲的成年人。
“怎麼可能忘記你。”
眼角發酸。
“剛見到你的時候好驚訝，很難相信十年後的慶森會是這樣，除了五官之外太讓人陌生了，可能那場車禍真的改變了你很多吧”，楚白桃說道，“所以你更應該向前看了，為了不讓楚白桃失望，這是我的請求。”
“謝謝。”陳慶森喃喃地說道，他從沒有想過自己還有機會從楚白桃的口中聽到這樣的回答，如果這不是一場夢的話，真是太好了……
“好啦好啦，不說了，我餓了，快去做飯吧。”楚白桃轉過身，麵對著客廳一角的立式空調張開雙臂，寬大的連帽衫在冷風中上下浮動。
“對哦，都11點多了，那我去準備一下。”陳慶森起身走向廚房。
他沒有看到的是，背對著他的楚白桃，眼角處在冷風中飄飛的一滴淚。
“這是什麼？”
餐桌旁，楚白桃一臉戒備地盯著盤子中黑不溜秋的塊狀物體。
“紅燒肉，看不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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