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不在的世界
楚白桃的笑凝滯在了臉上，就像玻璃窗上附著的水汽，淡淡的，有一種朦朧的酸楚。
“這是什麼意思？陳慶森，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楚白桃極力維持著臉上的鎮定，“我明白啦！現在是2029年，是十年後了，你如果告訴我未來的事，我說不定就會做出不同的選擇，可能會導致那個什麼來著……時間悖論！那我不問就是啦。”
陳慶森想著，這或許是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竟然會聽到自己的死訊。
開口的時候他驚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楚白桃此時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似乎與“死亡”那個充滿嚴肅與殘酷的字眼相距甚遠。
但是沒辦法避之不談，隻能直白地說出來，這是早已切實發生過的曆史。
十年前的畫麵或許隨著時間流逝在陳慶森的腦海中漸漸模糊，但是陵園中楚白桃墓碑上的遺照卻依舊清晰。
陳慶森低下頭：“抱歉，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在說什麼啊？我不是好好地在這裡嗎？說什麼我已經死了，太奇怪，太不禮貌了……”
楚白桃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無法理解，更不願相信，但眼前男人頹廢的神情讓她慌了神。
她已經機敏地意識到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短短一個小時內，先是突然出現在十年後的臨江，再是得知自己的死訊，這讓一個17歲的少女如何坦然接受？
一天的時間裡，楚白桃見到了跨越十年光陰的兩個陳慶森，兩個人的眉眼和身形如出一轍，但恍惚間眼前的陳慶森又讓人感到陌生，就好像他隻是個被剝離的影子。
又或者恰恰相反，楚白桃才是那個被剝離於時間之外的人。
兩個人之間雖然隻隔著一張小小的茶幾，但實際上他們身處錯位的時空。
17歲的楚白桃，27歲的陳慶森。
原本不可能相見的兩個人。
“桃子”，陳慶森輕輕歎息一聲，喊出了記憶中熟悉的稱呼，“2019年6月15號的那個晚上，你遭遇意外……不幸離世了。”
“6月15號……我記得今天早上手機上的日期是……6月2號。”楚白桃的眼神短暫地失焦。
“這麼說還沒到那天，一切還沒發生。”
不知道為什麼，陳慶森沒來由地感到心裡一輕。
“所以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請告訴我吧”，楚白桃摘下帽簷，在沙發上坐正，“我想了解……自己的死亡經過。”
“嗯。”陳慶森閉上雙眼，那個曾經如同夢魘一般纏繞著他的冷雨夜景象再次浮現。
關於十年前的那件事，陳慶森始終心懷愧疚和負罪感無法解脫，無論過去了多久，他都清楚這是他犯下的無法挽回的罪孽。
時至今日楚白桃離奇地重新出現在眼前，那種難以釋懷的感情再度如潮水上漲將他淹沒。
而現在，他要當著楚白桃的麵，就像過去無數次在楚白桃的墓碑前那樣，懺悔自己的罪行。
“2019年6月15號，星期五，平山一中……”
……
2019年6月15號，星期五，平山一中的下課鈴在5點30分準時響起，忙碌了一周的學生們也終於迎來了周末時光。
“打球啊，打球啊，慶森！”
陳慶森正忙著把抽屜裡的一摞書塞進書包，窗外邊就已經傳來了趙可樂激情昂揚的聲音。
“當然啦，但這才5點31吧，你們高二6班到底幾點下課啊？”
“打球都不積極，你還能乾什麼”，趙可樂鄙視道，“下課前我就把書包收好了，就等鈴聲一響，即刻出發！”
南方的小鎮一入夏就迎來了梅雨季節，小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擾得人心緒不寧，最近更是傳出台風臨近的預警，一周兩節的體育課自然也就變成了數學語文。
隻有等到星期五下午，才有機會在體育館的室內打上兩場，揮灑一下汗水。
“趙可樂！誰允許你隨便串班的！”
講台上響起了河東獅吼，陳慶森所在的7班，班主任的嗓門是出了名的大。
“你們班母老虎又發威了，我先溜了，樓下等你。”在死亡凝視下，趙可樂灰溜溜地低下頭，轉身就走。
“母老虎”順勢走到陳慶森的桌旁，瞥了一眼座位旁邊的籃球：“運動可以，學習也別拉下啊陳慶森，馬上期末考試了，上次月考你都快掉出班級前十了。”
“知道了。”陳慶森點頭附和了一句。
“嗯，周末自己抓點緊吧。”
看著老班的身影逐漸走遠，陳慶森也終於拉上卡了半天的書包拉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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