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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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三天，學校讓填最後一次誌願確認表。
班主任老高拿著我的表，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宋遠舟，你之前不是填的國防科大嗎？怎麼改北京公安大學了？”
全班的目光刷地掃過來。
尤其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方柔柔，手裡的筆停了。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正滿臉通紅地跟老高解釋“我想去長沙”，實際上是為了跟方柔柔一個城市。
這輩子？
“老高，我想清楚了，公安大學更適合我。”
我說得很平靜。
老高看了我兩眼，點了點頭：“行，你分數夠，沒問題。北京好，出路廣。”
表格交上去了。
下課的時候，方柔柔從後麵追上來。
“宋遠舟。”
她叫住我。
我停了一下，沒回頭。
“你不是說要去長沙嗎？怎麼突然改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困惑，還有一點……理所當然。
上輩子的我會怎麼做？
會緊張，會結巴，會說“我、我就是突然覺得北京也不錯”，然後偷偷看她的反應。
這輩子我轉過身，看著她的臉。
十八歲的方柔柔，長發紮成馬尾，眼睛又圓又亮，好看是真好看。
但這張臉，後來在病房外麵的朋友圈裡笑得更好看。
“誌願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
我說完就走了。
身後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她跟同桌的嘀咕聲。
聽不清說的什麼，也不想聽。
我好兄弟趙坎從男廁所出來，一臉八卦地湊上來。
“我靠，你剛才跟方柔柔說什麼了？她臉色不太對啊。”
“沒說什麼，改誌願了。”
“改哪兒了？”
“北京公安大學。”
趙坎眼睛一亮：“牛啊！那可是公安係統的黃埔軍校！你不是之前死活要去長沙嗎？”
我拍了拍他的肩：“想通了。”
趙坎撓了撓頭，也沒多問。
他不知道的是，上輩子我去了長沙，四年沒考上公務員編製，灰溜溜回了老家當了個輔警。
而北京公安大學，畢業就有編製考試資格，通過率是其他院校的三倍。
上輩子我錯過了，這輩子，我不會再為任何人耽誤自己。
高考三天，我發揮得比上輩子還穩。
上輩子緊張，因為怕分數不夠去長沙。
這輩子心態穩得很——我連死都經曆過了，還怕一場考試？
成績出來，621分。
比上輩子多了11分。
上輩子那11分丟在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因為考前一晚在想方柔柔有沒有看我寫的紙條。
荒唐。
填誌願那天，我媽在廚房給我燉排骨，我爸坐在旁邊看我填表。
“公安大學？”我爸推了推老花鏡，“好學校啊。”
“嗯。”
“那個……方家的閨女，她不是要去長沙嗎？”我媽在廚房裡探出頭。
我手裡的筆沒停。
“她去哪兒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媽和我爸對視了一眼，都有點意外。
他們一直以為我喜歡方柔柔，其實上輩子就是喜歡，喜歡得整個鎮子都知道。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低頭把表填完，吹乾墨跡，放進信封。
“媽，排骨好了沒？我餓了。”
我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了好了，來盛湯。”
這頓飯，我吃了三碗米飯。
上輩子高考後那個暑假，我騎自行車去方柔柔家找她玩，給她帶冰棍，陪她背英語單詞。
這輩子，我哪兒也沒去。
我在家幫我爸翻修了屋頂的瓦片，跟著我媽學做了幾道菜，把家裡的老自行車拆了重新裝了一遍。
每天傍晚去操場跑五公裡，體能得提前拉起來，公安大學對體測要求高。
方柔柔來過兩次。
第一次，她站在我家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楊梅。
“阿姨說你在家，我來看看你。”
我正蹲在院子裡擦自行車鏈條，手上全是油。
“放那兒吧，我手臟。”
她把楊梅放在門口的石凳上，站了一會兒。
“你最近怎麼都不出來？”
“忙。”
“忙什麼啊，都放假了。”
我沒抬頭。
“鍛煉身體，公安大學入學有體能測試，不達標直接退檔。”
她“哦”了一聲，又站了一會兒。
我始終沒請她進院子。
最後她說“那你忙吧”，走了。
第二次是一個星期後，她約了幾個同學聚會，讓趙坎來叫我。
趙坎在電話裡說：“方柔柔點名讓你去，在老街的大排檔。”
“不去，明天我要去縣裡報駕校。”
“靠，你什麼時候這麼上進了？”
“一直都挺上進的。”
趙坎在電話那頭咂了咂嘴，沒再勸。
後來聽趙坎說，那天聚會上許宏彥也去了。
許宏彥，我們高中的籃球隊長，家裡在縣城開了兩家建材店，從小不缺零花錢。
上輩子這個聚會我去了。
我記得很清楚，方柔柔坐在許宏彥旁邊，他們聊了一整晚的籃球和明星，我插不上嘴，悶頭喝了六瓶啤酒，騎自行車摔進水溝裡，膝蓋縫了四針。
想想就覺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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