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舞台上一片狼藉。
工作人員用滅火器噴完了最後一台冒煙的尋呼機。空氣裡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乾粉滅火劑的粉塵。
主辦方的負責人臉色鐵青地走上台，拉住陳浩："陳總，你的產品怎麼回事？展館差點被你燒了！"
陳浩嘴唇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原因。他完全不知道為什麼二十台尋呼機會同時冒煙起火。在東莞代工廠測試的時候隻是"輕微發熱"，怎麼到了展會上就變成了這樣？
因為他不懂技術。
他不知道"輕微發熱"和"滿載過熱"之間隻有一道時間差的牆。他不知道蘇青的圖紙裡藏著一個精密的物理陷阱——不是後門程序，不是軟件bug，而是一個在射頻鏈路參數計算上故意留下的臨界值。
這個臨界值在單機測試時不會暴露。但當多台設備同時運行，共享同一個空間內的電磁環境時，互相之間的射頻乾擾會疊加到射頻功放管上，導致工作點偏移，功耗急劇增大，溫度飆升。
蘇青在前世調試過上千次的射頻電路。她知道這個死結的存在，因為這個問題曾經困擾了她整整半年。
她也知道怎麼解決它。
但她選擇不告訴陳浩。
舞台後台區域，主辦方正在緊急商議。
"陳浩的發布會取消，後麵的流程照常。"負責人對工作人員說，"通知下一家——是哪家來著？"
工作人員翻了一下名單："青鋒科技。"
"沒聽過。"
"是A區17號展位，臨時加進來的。"
"產品是什麼？"
"……手機。"
負責人愣了一下，然後皺著眉頭揮了揮手："上吧。反正今天已經夠亂了。"
蘇青在人群中站直了身體。
她從帆布袋裡取出了那台最完美的樣機——一號機。在包裡躺了三個小時，電池還剩百分之四十。
陸野出現在她身邊。
"準備好了？"
蘇青點頭。
"上去之前。"陸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一個巴掌大的銅質銘牌，上麵刻著兩個字：青鋒。
"來不及做LOGO了。"他說，"這是我找南山那邊的銅匠刻的。"
蘇青接過銘牌，握在手心裡。銅的溫度很快被她的體溫暖熱了。
"走。"她說。
舞台上還殘留著滅火器的粉塵和焦糊的氣味。工作人員匆匆清理了一下，勉強恢複了秩序。
蘇青一襲紅裙走上台的時候，台下的氣氛仍然亂糟糟的。
很多人還在議論剛才的自燃事故，沒有幾個人注意到上台的是誰。
蘇青站到麥克風前，沒有做任何自我介紹。
她舉起手裡那台灰色的手機。
然後她撥了一個號碼。
展廳裡安靜了一瞬。
因為所有人都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從未在這種場合出現過的聲音。
嘟——嘟——嘟——
手機撥號的聲音通過舞台音響係統傳遍了整個展館。
"喂？"陸野在台下接起電話，聲音通過蘇青手機的免提功能清晰地傳出來。
"你好，我是青鋒科技的蘇青。"她對著手機說，"這是中國第一部國產手機撥出的第一通電話。"
全場鴉雀無聲。
然後台下的人群像被點燃了一樣爆發出巨大的騷動。
"手機？！國產手機？！"
"那個小東西是手機？？"
"怎麼可能？國產廠商怎麼可能造手機？"
蘇青放下手機，站在舞台中央，語速平穩地說：
"各位來賓，我是蘇青，青鋒科技創始人。我手裡這台設備是一部基於GSM900頻段的移動電話終端。核心主板由我自主設計研發。它可以撥打和接聽電話、收發短信。重量三百克，待機時間十小時，通話時間四十分鐘。預計量產成本低於兩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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