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轉正名單上，有我的名字
一月的寒風裹著雪粒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林秀蘭把舊圍巾往脖子上攏了攏，縮著肩膀，跟著上班的人流往紡織廠走。
剛跨進廠門，大喇叭就響了。
“全體職工注意，上午九點，禮堂開會。”
“公布今年第一批轉正名單。”
話音剛落，廠門口就熱鬨起來。
“今年又輪到誰了？”
“還能是誰？秀蘭唄。”
“人家在廠裡乾三年了，活兒乾得好，早該轉正。”
幾個女工笑著從她身邊經過，還有人順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秀蘭，真轉正了可別忘了請我們吃糖。”
林秀蘭腳下一頓。
廣播還在循環播放，遠處車間機器轟鳴，廠區裡人來人往，空氣裡混著煤煙和機油味。
她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灰撲撲的廠房，高高的煙囪，還有牆上那幾行鮮紅的大字。
抓生產，促建設。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昨天，她明明還躺在醫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心電監護儀單調的滴答聲，還有護士一遍遍叫她名字的聲音……
怎麼一睜眼，就回到了這裡？
“秀蘭！”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趙桂芝端著搪瓷缸子站在旁邊，一臉納悶。
“發什麼呆呢？”
說著，她把一個熱騰騰的烤紅薯塞進林秀蘭手裡。
“趁熱吃，開會還不知道得磨嘰多久。”
熱氣透過粗糙的紅薯皮鑽進掌心。
林秀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光滑，沒有輸液留下的青紫，也沒有後來布滿的皺紋和老年斑。
隻有虎口旁一道淺淺的劃痕。
她記得。
前天搬紗筒時蹭破的。
那天晚上，陳建國還握著她的手，皺著眉說：“怎麼這麼不小心？”
想到這裡，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緊接著，腦海裡像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
醫院。
病床。
還有那句像刀子一樣紮進心裡的話。
“建國沒空，他今天在國營飯店辦喜酒。”
啪嗒。
紅薯啪嗒掉進雪裡。滾了兩圈。
“哎呀！”
趙桂芝趕緊彎腰。
“你這是咋了？臉白得跟紙似的。”
林秀蘭先一步把紅薯撿起來，拍掉上麵的雪，重新握進掌心。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沒事。”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
這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1984年。
改變她一生命運的這一天。
九點整，禮堂裡坐得滿滿當當。
工會主席拿著一張名單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
整個禮堂一下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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