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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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鈴響時，樓道裡湧出一片腳步聲，書包拉鏈和水杯碰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發緊。
我剛走出教室，白棲棲就從樓梯口迎上來。
她手裡拿著那張公開幫扶申請單，上麵一片空白。
「顧老師，我問過了，校內答疑室一周隻有兩次，每次那麼多人，我基礎差，跟不上。」
旁邊幾個學生放慢腳步。
她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能讓人聽見。
「您以前不是說，老師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學生嗎？」
我停下腳。
她站在台階下一層，抬頭看我，眼眶泛紅。
這個角度選得好。
她低，我高。
手機隻要從側麵拍過去，我就像一個居高臨下逼人的老師。
上一世，她的第一個偷拍視頻，就是這樣來的。
我看見她校服口袋鼓起一塊，布料下壓著手機邊角。
我把手裡的教案夾到腋下，側身讓開走廊中間的位置。
「去辦公室說。」
她沒有動。
「我就在這裡問，您能不能幫幫我？」
她要我在走廊回答。
人越多越好。
我看向旁邊幾個停住的學生。
「都回教室收拾東西，樓梯口別堵。」
學生們互相看了看，散開了些，卻沒走遠。
白棲棲咬住嘴唇。
「顧老師，我不是故意堵您，我就是急。」
我點頭。
「急也走流程。」
她手指一緊。
「流程能讓我考上大學嗎？」
我看著她。
「不能保證。」
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我接著說：「私人補習也不能保證。」
樓道裡有人輕輕笑了一聲，又憋回去。
白棲棲的臉繃住了。
我從教案裡抽出一張紙。
「年級組今天剛發通知，所有學科晚自習答疑從下周起增設到四次，貧困生可以申請固定座位，答疑記錄由值班老師簽字。」
她沒接。
我把紙貼在樓道公告欄上。
「你需要，我現在陪你去找班主任填表。」
白棲棲看著公告欄，喉結動了一下。
她想把話題拽回我身上。
我把門開到學校身上。
她吸了吸鼻子。
「那如果我還是聽不懂呢？」
「答疑室允許二次提問。」
「要是老師嫌我煩呢？」
「記錄在冊，年級組會看。」
「如果我需要周末呢？」
「學校周末不組織學科補習。」
她的嘴角僵住。
我每一句都短，每一句都關門。
旁邊的學生開始真的往外走。
戲台沒了觀眾，哭也掉價。
白棲棲低下頭，把那張空白申請單捏成弧形。
「顧老師，我隻是覺得，您以前對學生挺好的。」
我看著她口袋那塊手機輪廓。
「對學生好，不等於私下答應所有請求。」
她猛地抬眼。
那眼神裡沒有水，隻有一小截冷硬的光。
一秒後，她又垂下睫毛。
「我知道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那我能去您家裡拿以前的資料嗎？聽說您家有很多打印題。」
我胃裡一抽。
上一世，她第一次來我家，是林梔寧開的門。
她站在門外，提著一袋蘋果，說謝謝師母。
後來視頻裡，我家餐桌、書櫃、嘉樹的照片都成了她證明我長期私下補課的證據。
林梔寧的臉被打上馬賽克，網友罵她幫丈夫斂財。
我指尖發麻，教案邊角被我捏出褶。
「不能。」
白棲棲愣了一下。
「我不進去，就在門口拿。」
「沒有資料。」
「您以前明明有。」
她說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她意識到這句話太急了。
我看著她。
「你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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