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皇宮麵聖！君王之言如泰山壓頂！
“陛下……金口玉言……”老太監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甘露殿內回響。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小錘敲在唐森的神經上。
他看著眼前這幾個人。一個是被地府嚇破了膽，急於求得內心安寧，不惜將整個帝國都綁上宗教戰車的皇帝。一個是手握劇本，步步為營，以慈悲為名，行算計之實的菩薩。還有一個是仗著皇權隨時準備落井下石的太監。
而他自己就像是這場大戲裡唯一一個不想上台，卻被所有人用各種方式推搡著、簇擁著，硬生生架到了舞台中央的主角。
唐森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他看到了李世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以及深藏其後的、對死亡的巨大恐懼。他看到了觀音那看似悲憫的眼神裡，一閃而過的、計劃得逞的漠然。他還看到了老太監臉上那諂媚笑容下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一股無名之火混雜著被算計的屈辱和憤怒，再次從他的心底熊熊燃起。
好啊。真好啊。你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用皇權壓我，一個用神權捆我。配合得真是天衣無縫！
唐森心中怒極，臉上反而笑了起來。他沒有笑出聲，隻是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充滿了疏離和冷漠的弧度。
這一笑讓李世民和觀音都微微一愣。他們都從這個笑容裡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那不是屈服，也不是認命。那是一種看穿了一切，並且決定奉陪到底的淡然。
“阿彌陀佛。”
唐森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壓過了殿內所有的聲音。他沒有去看那份聖旨，而是目光直視著李世民，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陛下。水陸大會普度眾生乃是天大的功德。貧僧身為佛門弟子，食大唐之粟，受萬民供養，理應為陛下分憂，為蒼生儘力。”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無懈可擊。李世民臉上的疑慮瞬間消散，化為滿意的笑容：“法師深明大義，朕心甚慰！”他以為唐森這是徹底服軟了。
然而唐森的話還沒說完。
“但是。”唐森話鋒一轉。這兩個字讓剛剛放晴的甘露殿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但是什麼？”
唐森的目光從李世民身上移開，落在了旁邊的觀音菩薩身上。他仿佛沒有看到李世民那重新變得陰沉的臉色，隻是自顧自地說道：
“貧僧有一個條件。”
“大膽！”老太監尖聲嗬斥道，“聖前豈容你談條件！”
“讓他說。”李世民抬手製止了太監。他倒要看看這個和尚到了這個地步還想耍什麼花樣。
唐森微微一笑，依舊看著觀音，說道：“貧僧鬥膽，想請教這位聖僧一個問題。”
觀音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法師請講。”
唐森向前一步，手中的九環錫杖在金磚地麵上輕輕一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聖僧方才言道，貧僧乃金蟬子轉世，身負十世之劫，業力纏身。貧僧想問的是，這業力從何而來？這劫數又是誰定下的？我佛慈悲，為何眼看一個向佛的弟子九次慘死於非命，卻無動於衷？究竟是我佛不夠慈悲，還是說這九次死亡本就是慈悲的一部分？”
轟！
唐森這幾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誅心！他根本不是在提問，他是在質問！他當著大唐皇帝的麵，當著西天菩薩的麵，將那層慈悲為懷的遮羞布狠狠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李世民聽得雲裡霧裡。他不懂什麼金蟬子什麼十世之劫，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話的潛台詞：你們佛門看著自己的弟子死了九次都不救，你們這慈悲是不是有點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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