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車被開走後，星馳內部徹底亂了。
銷售部臨時打車去客戶那裡，遲到了四十分鐘。
項目組巡檢取消，客戶在群裡追問原因。
投資人到高鐵站後，原本安排的商務接待車沒出現，最後是周總助理叫了網約商務車，司機連公司地址都找不到。
中午，公司大群裡開始有人抱怨。
“今天外勤全亂了。”
“臨時租車也太貴了吧？”
“行政不是說有車嗎？”
範琳沉默了一上午，終於發了一段話。
【由於沈硯個人原因，原有業務用車被強行撤走，行政正在緊急協調替代方案。請各部門理解。】
蔣薇跟著發：
【個別前管理人員不應將私人情緒淩駕於公司利益之上。公司會依法維護自身權益。】
周總最後補了一句：
【創業不易，希望大家不要被片麵信息影響判斷。】
群裡很快有人被帶偏。
“所以車是沈硯讓人開走的？”
“昨天剛簽辭退，今天就撤車，這也太狠了。”
“就算車不是公司的，公司用了這麼久，也不能說撤就撤吧。”
“融資關鍵期這樣搞，底下員工怎麼辦？”
我坐在已經收拾一半的辦公室裡，沒急著回。
等他們把該說的話都說完，我才打開群聊。
第一張圖，是我那輛越野車的行駛證。
車主：沈硯。
第二張，是那輛車國慶期間的保險、ETC扣款和加油記錄。
全部私人賬戶支付。
第三張，是昭行車務與星馳簽訂的車輛綜合服務框架協議。
第四張，是十五輛車的產權清單。
商務車、轎車、皮卡、SUV、展示車，每一輛對應行駛證、保險單、合同編號。
第五張，是周總早年的微信截圖。
【沈硯，先借輛商務車撐撐場麵。】
【押金緩一緩，公司現在真拿不出來。】
【再調兩輛新能源車給銷售跑外勤，先記賬。】
【這次你幫公司過了坎，以後我一定記你頭功。】
第六張，是國慶前那份融資資產表截圖。
我把“自有運營車輛：16台”那一行圈了出來。
最後，我發了一句話。
【我不反對公司使用我提供的車輛。】
【但我不能接受公司一邊把我的資產寫成自有資產，一邊汙蔑我私用公車。】
群裡安靜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消息爆了。
“所以那輛自駕車根本就是沈總自己的？”
“這不是倒打一耙嗎？”
“合同寫得很清楚啊，公司隻是使用方。”
“租來的車能寫自有資產？融資審計不查這個？”
“怪不得沈總要撤車，換我也撤。”
有人直接艾特範琳：
“範經理，你昨天說沈總私用公車，證據是什麼？”
範琳撤回了她中午那條消息。
但已經晚了。
截圖早有人存了。
蔣薇半天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發：
【相關情況公司會核查，請大家不要繼續擴散。】
有人回她：
“昨天不是你們先擴散的嗎？”
“核查前就辭退，現在讓大家別擴散？”
“這流程也太雙標了。”
我看著群裡的反轉，心裡很平靜。
不是因為我不生氣。
而是這一天，我已經等得太久。
下午三點，投資方審計顧問來到公司。
原定流程裡，有一項是實地核驗運營資產。
審計顧問翻著材料問：
“你們表上寫的自有運營車輛，現在能安排盤點嗎？”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周總試圖岔開。
“車輛目前在外調度，可以後續補資料。”
審計顧問看向老陳。
“購置發票、固定資產卡片、車輛登記證書，財務這邊有嗎？”
老陳額頭上全是汗。
周總的目光像刀一樣落在他身上。
老陳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沒有購置發票。”
“那些車輛不是公司購買的，是昭行車務提供的車輛服務。”
審計顧問臉色立刻變了。
“那為什麼資產表列為自有運營車輛？”
老陳閉了閉眼。
“周總說先按可調度資源列示，後麵行政填表時寫成了自有。”
會議室靜得能聽見空調聲。
我站在門外，剛好聽見這句。
手裡的紙箱不重，但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終於把壓在心口的東西放下了。
周總想把我踢出去。
但他忘了，融資審計不是公司大群。
不是他帶幾句節奏，就能把別人的東西說成自己的。
那天晚上，融資前審暫停的消息在公司傳開。
投資方要求星馳補充車輛權屬說明、關聯交易披露、曆史費用結算和內控整改方案。
周總在辦公室發了很大一通火。
玻璃門關著，外麵的人都聽得見。
範琳被叫進去半小時，出來時眼睛紅了。
可她不是後悔。
她隻是沒想到，鍋會砸到自己身上。
第二天上午，蔣薇給我打電話。
她語氣明顯軟了。
“沈硯，方便見一麵嗎？”
我說：“離職爭議和車輛服務終止，後麵讓律師聯係。”
她停了停。
“不是隻談這些。”
“公司現在確實遇到困難。銷售外勤、客戶接待、項目巡檢都受影響。”
“周總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恢複幾輛車的使用？費用可以重新談。”
我笑了。
“昨天你們說我嚴重違紀。”
“今天你們說費用可以重新談。”
蔣薇有些尷尬。
“沈硯，我承認昨天處理得太急。但你也是公司早期合夥人，你應該知道，公司不是周總一個人的，上百名員工也要吃飯。”
又來了。
他們最喜歡這套。
做決定時不把你當合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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