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技術講完了，任務還沒完成
程越教授的問題，被完整顯示在直播屏幕上。
“怎樣證明電池內部發生了預期反應？”
周衡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將剛才展示的放電曲線重新調了出來。
“這條曲線隻能證明，電池在一定時間內輸出了電壓和電流。”
“它不能獨自證明氧氣按照預期參與反應，也不能證明電極上生成的一定是我們想要的過氧化鋰。”
“其他副反應，同樣可能產生電流。”
直播評論的速度慢了下來。
許多普通觀眾第一次意識到，一條看起來平滑漂亮的曲線，也可能隻展示了事實的一部分。
周衡將曲線放到屏幕左側。
右側出現了完整的測試條件。
“第一步，是電化學性能驗證。”
“測試必須明確電流密度、容量上限、電壓範圍、氧氣條件和溫度。缺少其中任何一項，不同實驗之間就無法比較。”
“隻展示一次最大放電容量也沒有意義。容量放得越深，空氣電極越容易被產物堵塞，副反應也可能增加。”
他依次展示三枚複現樣品的放電、充電和有限循環數據。
三組曲線並不完全重合，卻處在相近範圍內。
【電化學性能測試方法：已公開。】
【性能驗證：1/4。】
【技術路線公開完整度：78%。】
“第二步，確認電極上出現了什麼。”
屏幕切換成兩組圖譜。
一組來自放電前的空氣電極，另一組來自放電後的樣品。
周衡沒有嘗試帶著普通觀眾辨認每一條峰。
“可以把這些圖譜理解成材料留下的指紋。”
“放電後出現了新的特征信號，與過氧化鋰的參考特征基本對應。充電以後，部分信號減弱，說明放電產物發生了分解。”
“但圖譜也顯示出少量副產物。”
“所以這套路線能夠運行，卻遠談不上乾淨和高效。”
京華大學階梯教室裡，程越看著屏幕上的原始圖譜，輕輕點了點頭。
周衡沒有回避不利結果。
對一項技術最危險的介紹方式，就是隻展示最漂亮的數據。
【放電產物鑒定方法：已公開。】
【性能驗證：2/4。】
第三項，是電極表麵形貌。
放大數萬倍的顯微圖像出現在屏幕上。
放電前，多孔碳電極內部還保留著大量通道。
放電後，顆粒狀和環狀產物逐漸覆蓋表麵，部分孔隙已經被堵住。
“這解釋了為什麼電池繼續放電時，性能會越來越差。”
“氧氣沒有足夠通道進入，反應區域也被放電產物占據。”
“充電能夠去除一部分產物，卻無法讓電極完全恢複到最初狀態。”
一名普通觀眾在評論區寫道：
“相當於倉庫門口越堆越滿，最後新貨進不去了。”
這句話迅速獲得大量點讚。
周衡看不到評論，卻使用了相近的解釋。
“它像一條不斷被貨物堵塞的通道。反應能夠進行，不代表通道可以永遠使用。”
【電極形貌驗證方法：已公開。】
【性能驗證：3/4。】
還剩最後一項。
嚴守成看著審查稿，手指停在氣體分析一欄。
這也是整套基礎路線最容易被普通觀眾忽略的一部分。
鋰空氣電池在理論反應中，放電時消耗氧氣，充電時釋放氧氣。
如果充電過程中釋放的氣體數量和組成出現明顯異常，往往意味著副反應正在發生。
周衡展示了舊項目和本次複現實驗的氣體檢測結果。
“我們記錄氧氣的消耗與釋放，並分析充電階段產生的其他氣體。”
“結果證明，預期氧反應確實發生了。同時，副反應也真實存在。”
“這就是為什麼我反複強調，它是一條可以複現的基礎實驗路線，不是一項能夠立即投入使用的產品技術。”
係統光幕連續閃動。
【氣體分析方法：已公開。】
【性能驗證：4/4。】
【技術路線公開完整度：92%。】
四項驗證全部通過，完整度卻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二。
周衡看向流程提綱。
關鍵材料，完成。
製備流程，完成。
性能驗證，完成。
係統還在等什麼？
程越教授的第二個問題恰好被主持人選中。
“這些檢測方法互相印證，能夠證明反應大致符合預期。但你怎麼證明，其他實驗室照著今天公開的資料也能得到同樣結果？”
周衡看見這句話，立刻明白那百分之八去了哪裡。
真實，不隻意味著數據沒有偽造。
能夠複現，也不能隻靠原項目組自己重複。
“直播前，我們把路線交給了三個互不交換過程數據的實驗組。”
“其中兩個小組從未參與過十二年前的舊項目，隻能依據整理後的文件操作。”
屏幕上出現三組實驗編號。
每組原料批次、設備差異、失敗記錄和最終曲線都被完整列出。
“第一輪複現失敗了。”
“這證明當時的資料不完整。”
“我們根據失敗結果補充了電解液水分條件，又讓三個小組重新獨立操作。第二輪樣品全部完成了基礎放電。”
“三組結果有差異，但差異處在能夠解釋的範圍內。”
“今天公開的文件，使用的正是補充後的版本。”
他抬頭看向主鏡頭。
“如果隻公開成功樣品，大家會得到一條看起來很漂亮的路線。”
“把失敗記錄一起公開，其他人才知道哪些地方最容易出錯。”
直播資料下載頁麵同步開放。
項目背景、材料清單、過程文件、失敗批次、原始測試數據和分析方法，被整理成六個壓縮包。
每份文件都帶有校驗信息。
國內高校和研究機構可以直接下載，海外公開訪問節點也在數秒後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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