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街
黑石外城的夜，很黑。
外城沒有幾盞燈，月光又被雲層遮去大半，隻能勉強照出腳下的路。
秦烽專挑小巷走，避開巡邏隊。
快到暗街時，他閃身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又深又窄，兩側屋簷幾乎要在頭頂合攏。儘頭立著一扇破舊木門，門楣上掛著一排燈籠——一盞都沒點。
秦烽沉吟片刻，上前抬手。
“砰...砰砰......”
七下。
停頓。
再叩八下。
片刻後，門縫裡探出一隻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
"誰？"
"買藥的。"
眼睛眯了眯，又掃過他肩上的麻袋。
門，開了。
秦烽扛著麻袋走進去。
小院裡燈火通明，四麵牆根插滿火把，火光把人影釘在牆上，搖搖晃晃。
院子中央擺著幾張桌子，幾個人影圍坐，壓著嗓子交談。
見有人進來，齊齊抬眼掃了一下，又各自低下頭去。
靠牆一溜鐵籠，裡頭關著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六眼兔、刺蝟貓、血紅斑鳩……一雙雙眼睛在籠中幽幽發亮。
一個矮胖男人迎了上來，肉眼泡一擠，先看人，再看麻袋。
"什麼貨？"
"影鼠，開脈境，剛死。"
矮胖男人眼睛一亮，掀開袋口，伸指按了按屍身上的傷口，又撚了撚指腹。
"怎麼死的？"
"毒。"
他抬眼看了秦烽一下，沒再多問，黑街裡，死物的來曆，從來不是問題。
兩個夥計被招過來，七手八腳把影鼠抬上桌。
矮胖男人湊近了檢查得極細：掰開嘴看牙，捏爪驗甲，又順著皮毛的破口一寸寸摸過去。
"爪子完整，牙口沒崩，皮子破得也不多……"他咂咂嘴，"毒是從嘴裡進去的，沒傷著骨頭。好貨。"
他直起腰，搓了搓手："開個價？"
秦烽豎起三根手指。
"三十枚銀幣。"
"三十？"矮胖男人臉上的肥肉一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小兄弟，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影鼠的血都快放乾了，肉裡還裹著毒，回頭還得請人祛毒，本錢都要搭進去！"
"那你說多少。"秦烽語氣平淡。
"二十。最多二十。"
"二十八。"秦烽寸步不讓。
"二十五，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得虧本……"
"成交。"
矮胖男人張了張嘴，才發覺自己喊快了，肉痛地一拍大腿。
可方才還一臉肉痛的人，銀幣一過手，那張臉當即晴轉多雲，笑紋層層堆起，熱絡得像認識了十年。
秦烽麵色不動。
心道，第一次出手開脈境界的異獸，價格還是喊低了。
"還買藥嗎？"
"三陽草、赤炎花、當歸，各一份。"秦烽壓下心頭那點情緒，又道，"最好的止血散，治內傷的藥，也各備幾瓶。"
白色暖流雖能加速恢複傷勢，可輔以藥材，終究好得更快。
矮胖男人領他到藥架前，抓藥的抓藥，打包的打包，末了遞來五瓶止血散、三瓶內傷丸。
"藥錢十二枚銀幣，添上貨款，還剩十六枚。"
秦烽收好錢袋，轉身要走，腳步忽地一頓。
他想起懷裡那塊黑石頭。
掏出來，遞過去："認識這個嗎？"
矮胖男人漫不經心地接過，隻看了一眼——
臉色就變了。
"哪兒來的？"
"撿的。"
"陰魂石。"矮胖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什麼。
"專門養陰屍、煉陰毒用的邪物。小兄弟，聽我一句勸，沾上這東西的，沒一個好下場。"
他像塞燙手山芋似的把石頭塞回秦烽手裡，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再不肯多看他一眼。
"……這樣啊。"
秦烽默然，將石頭重新揣回懷中，轉身出門。
懷裡揣著藥材藥瓶，肩上輕了，心裡卻沉甸甸的。
陰魂石，養陰屍。
張家，疑似勾結地窟。
秦烽走在回程的暗巷裡，把這個念頭反反複複嚼了幾遍，愈發覺得黑石城，不是長久之地。
剛拐出巷口，前方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人，腳步很輕，很齊。
秦烽身形一閃，貼進牆角的陰影裡。
幾條人影從巷子那頭走來，皆著一色黑衣，腰背繃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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