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菲發來一個定位。
位置就在公司後街。
緊跟著又來一條。
【我不敢進去。】
我回她。
【那你就在原地站著。】
【我過去。】
後街很窄，路燈也暗。
我拐進去，一眼就看見她站在垃圾桶旁邊，懷裡抱著包，整個人縮成一團。
才兩天沒見，她已經垮得厲害。
臉白得沒血色，眼下發青，嘴唇乾得起皮。
聽見我的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看清是我後，第一反應不是開口，而是往後退了一步。
“梁疏……”
她嗓子啞得不成樣。
我停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直接問。
“東西呢？”
她死死攥著手機，沒動。
過了幾秒，才啞著聲開口：“他們說，隻要我把人湊夠，就把我的那些圖刪掉。可拍完以後，他們又說不夠，還要我補你的。說你平時照片多，先把靜態的交過去，動態的以後再補。”
我沒打斷，隻看著她。
像是終於撐不住了，她說得越來越亂。
“我真的沒想走到這一步。一開始，我隻是想把借的錢補上。我以為最多就是拍個樣片，騙人消費……我根本不知道後麵會變成這樣。”
我盯著她，聲音發冷。
“你不知道？”
“抬頭，眨眼，張嘴，念數字。你看不出來那是什麼？”
她的臉一下更白了。
“那時候我已經不敢停了。”她一邊哭一邊搖頭，“他們手裡有我的東西，我隻要不聽，他們就發出去。”
“所以你就把我們交出去了。”
她不說話了。
風一吹，她肩膀抖得更厲害。
我朝她伸手。
“手機。”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遞了過來。
我接過後又問。
“還有別的？”
她趕緊從包裡翻出一個舊U盤。
“登記表照片、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都在裡麵。還有……還有你那些還沒發出去的素材清單。”
我把U盤拿過來，心口還是沉了一下。
“清單”這兩個字，比我想的還惡心。
我點開她和對方的聊天記錄，越往上翻，臉色越冷。
最開始，和她聊天的還是周景恒那個號。
誇她懂事，說她和別人不一樣，還說等以後出國，會帶她一起過去。
再往後，就是借錢。
送禮物。
投資。
紅包。
然後突然失聯。
等那個號再冒出來，語氣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叫她“菲菲”，隻問她什麼時候還錢。
再後麵，就是一條條威脅。
拿她發過去的自拍、驗證視頻，還有轉賬記錄，一點點把她逼到角落。
到最後，才出現那句最刺眼的話。
【六個，少一個都不行。】
我按滅屏幕，看著她。
“你還留著這些，說明你還沒蠢到底。”
她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那些東西我還沒發，都還在我手機裡。”她急著解釋，“你的動態視頻我真的沒補上。我一直想拖，可他們不停催。今天我看到你們報警，才知道他們根本不會放過我。”
我盯著她。
“現在知道了？”
她先點頭，又拚命搖頭，整個人像快散架了。
“梁疏，我還能怎麼辦？”
我攥著她的手機，語氣沒軟半分。
“進去。”
“把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對警察說，對行政部說。該交的東西，全交出來。”
“這次沒人替你扛。”
她站在原地沒動，像腿已經軟了。
我又補了一句。
“這是你最後一條路。”
她終於低下頭，跟著我往公司正門走。
上樓那一路，她一直在發抖。
到了會議室門口，行政經理先看見她，臉一下沉了。
“你還敢回來？”
顧菲沒敢抬頭。
民警起身，把她手機和U盤接了過去，示意她坐下。
後麵的事推進得很快。
聊天記錄一條條導出。
轉賬記錄、定位、聯係人備注、影棚收款碼，全都翻了出來。
其中一個定位，正落在公司後街一家不起眼的照相館後門。
前麵門頭看著很正常，就是拍證件照、修圖的地方。
後麵那間，才是真正的影棚。
民警看完，當場就開始打電話安排人手。
行政經理站在旁邊，氣得手都在抖，到最後隻丟下一句。
“顧菲，你被開除了。”
顧菲坐在那裡，像沒聽見。
或者說，她已經顧不上這句了。
淩晨兩點多，外麵的消息傳了回來。
後街那家照相館被端了。
帶走了幾個人，電腦、硬盤、登記本全被扣下。
還有幾部專門做活體驗證的手機，也一起帶走了。
民警收起本子，看向我。
“這次證據夠了。”
我點了點頭。
繃了一整晚的那根弦，總算鬆下來一點。
從會議室出來時，天已經快亮了。
走廊很安靜，窗外隻剩一片灰白。
趙思悅她們早就回去了，桌上隻剩沒喝完的水和一堆紙巾。
顧菲被帶走前，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空。
“梁疏。”她聲音壓得很低，“如果那天你也去了……”
“我不會去。”
我直接打斷她。
她愣了一下。
我看著她，把那句一直沒說出口的話說完。
“從你說‘不好交代’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請的根本不是客。”
“你是在交人頭。”
她徹底說不出話了。
人被帶走以後，我一個人站在窗邊待了一會兒。
天已經亮了。
樓下開始有人進門上班，刷卡，拎著早餐，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可我知道，有些事隻要出過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工位，沾過一次這種事，就不可能還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一進家門，家裡先炸的是我媽。
請了病假回來的人，箱子剛放下，就把一大碗麵連湯都吃乾淨，誰看了都得起疑。
她盯著我空掉的碗，眉頭擰起來。
“不是說胃難受？胃難受還能吃兩碗？”
“已經好多了。”
我媽把筷子一放，聲音沉了些。
“梁疏，你請假到底是為什麼？”
“你到底在躲什麼？”
“我沒躲。”
“沒躲你大半夜往家跑？沒躲你手機一直靜音？我給你打了四個電話，一個都不接！”
我張了張嘴，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我懷疑同事要把全組帶進坑裡。
可我拿什麼說？
就憑她突然請客？就憑她讓大家帶身份證？
這種話說出來，連我媽都會覺得我神經過敏。
“公司太累了，我就想回來待兩天。”
“想歇兩天，你就撒謊說自己生病？”她盯著我，眼神很重，“梁疏，你從小到大都不騙人。”
“媽，你別問了行不行！”
我聲音一下拔高。
她愣住了，站在原地看了我好一會兒。
最後隻說了一個字。
“行。”
她起身去收碗，背對著我開口。
“等你想說了，再說。”
我回到自己房間，胸口堵得厲害。
明明我是想把大家攔下來。
結果到了最後，我先把自己活成了個撒謊的、掃興的、莫名其妙的人。
第二陣火，是周四中午燒過來的。
家裡的座機突然響了。
我微信關著，她們居然把電話打到了我家裡。
我剛接起來，那頭就劈頭蓋臉砸過來一句。
“梁疏，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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