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全城通緝？好好好，真當我屍解仙不是仙是吧？！
五更天。
乾清宮，龍床之上。
老朱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從床上彈坐起來，滿頭滿臉都是冷汗。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東西，喘了半天才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
“來人！來人！！！”
殿外立時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當值的太監宮女手忙腳亂地推門進來，掌燈的掌燈，端盆的端盆，拿麵巾的拿麵巾，轉眼之間乾清宮裡便亮亮堂堂，被燭火照得通明。
老朱坐在床上喘著粗氣，目光慌亂地掃過四周，熟悉的梁柱，熟悉的帷幔，熟悉的那盞夜燈還在床頭架子上亮著……
熟悉的一切。
他愣了半晌，然後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夢啊……”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還有些抖。
旁邊的貼身太監趕忙湊上前來，小心翼翼地開口：“皇爺，做噩夢了？都是夢，都過去了，您喝口水緩緩……”
老朱擺了擺手，沒有接那杯茶。
他接過旁邊宮女遞來的麵巾，狠狠地洗了幾把臉，冰涼的布巾貼在臉上，讓他終於恢複了些許清明。
可洗著洗著，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麵巾上，那布巾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潮，帶著一股子鹹腥氣。
他盯著那片潮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向窗外。
天色還是青灰色的，離天亮還有一陣。
夢？
真的是夢嗎？
他放下布巾，雙手撐著床沿，開始回想夢中那一幕一幕。
奏折山、胡惟庸、貪官汙吏、大孫……
那個自稱鬼差、穿著白麻衣裳的年輕人……然後，那隻腳抬起來，踩在他的臉上。
老朱閉了一下眼。
那個畫麵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能感覺到鞋底碾過他麵頰的力度，能感覺到自己的顴骨被壓向地麵的鈍痛……
然後，那畜生用力一腳，踩爆了他的頭！
到現在，他都覺得心有餘悸。
明明知道那是夢，可那種被‘踩碎’的感覺卻像一根刺一樣紮在腦子裡，拔也拔不掉。
而且……
老朱的眉頭越皺越緊。
做夢的話，是夢不到自己不認識的人吧？可那個年輕人的臉，他明明沒見過，卻在夢裡清晰得像是刻進去的。
那雙戲謔的眸子，那個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肆意的姿態，那冰冷的嘲諷……
全都清清楚楚。
“毛驤。”老朱忽然低喝了一聲。
“卑職在！”
屏風後麵轉出一個身影。
毛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像是夜裡一直就沒走遠，飛魚服的袍角還帶著晨間未散的涼氣。
老朱沉聲吩咐一聲：“去，找畫師來。”
毛驤沒有多問，轉身便走，步子又快又穩。
伴隨著腳步聲遠去，老朱這才偏頭問旁邊的太監：“幾時了？”
“回皇爺，卯時一刻了。”
老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多餘的話。
他下床，太監們伺候他洗漱更衣，換上那身明黃色的盤領窄袖袍。
整個過程中他一言不發，臉色陰沉似水。
他也才剛換好衣服洗漱的功夫。
宮廷畫師就被毛驤找來了。
那是個看上去六十來歲的老畫師，丹青方麵，造詣奇高。
進了乾清宮，那畫師捧著畫具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老朱坐在禦案後麵，閉著眼，把夢中那張麵孔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眉眼、鼻梁、唇形、下頜的弧度，甚至連嘴角那抹嘲諷的位置都想清楚了。
他很有耐心的跟畫師口述外貌。
嗯，不僅是外貌，就連神態都被老朱說了出來……
那畫師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遊走，偶爾停下來抬眼飛快地掃一眼老朱，又低頭繼續畫。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畫師擱了筆，雙手捧起畫像呈了上來。
老朱接過那張紙，低頭一看。
一個年輕人的麵孔躍然紙上。
雖然隻是墨線勾勒，跟夢中那個半透明靈光環繞的身影還有幾分差距，但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還有嘴角那抹讓人渾身不舒服的弧度……這已經不是像不像的問題了，這簡直就是神似！
老朱盯著那張畫像看了幾息，雙眸幾乎要噴出火來。
“毛驤！”
“卑職在！”
老朱將畫像往毛驤手裡一塞，冷聲道：“把這畫像拿給錦衣衛比對，查查到底有沒有這個人！”
“卑職領命！”
毛驤雙手接過畫像，低頭看了一眼。
隻是一眼，他的腳步就頓住了。
他眉頭一皺，又把畫像湊近了，仔仔細細地看了片刻，忽然驚愕地抬起頭來：“皇爺，此人……卑職認識。”
“什麼？”老朱一愣，猛地站起身。
他本以為隻是一個噩夢，或許是他小題大做了。
卻不想，這毛驤竟然說他認識？
也就是說，這個人真的存在？
“誰？”老朱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饒是毛驤，也不由心頭一凜。
毛驤深吸口氣，目光在畫像上又停了一瞬，然後幽幽開口：“此人正是幾天前禦醫案中，那被誅九族的陳安之子，陳景！！！”
老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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